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道光柱落地的瞬间，整个迷宫核心都震了一下。

　　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雷狮'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出去。光柱缓缓消散，露出了两个身影。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背后展开着纯白的天使羽翼。一个是高大的男人，头发是张扬的银色，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另一个是深色头发的青年，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像一尊不会融化的冰。

　　天使。

　　真正的天使。

　　"哟。"

　　那个银发天使先开了口。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身上懒洋洋地扫过，最后落在'雷狮'身上，吹了声口哨。

　　"这么热闹啊。看来我们来晚了。"

　　他的语气轻佻得不像话，和这肃杀的场合格格不入。

　　安迷修的身体僵住了。

　　从这两个天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呼吸就乱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银发天使，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那张脸，那副轻佻的表情，那个说话时习惯性上扬的尾音。

　　他不可能认错。

　　"……师兄？"

　　安迷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片因为天使降临而彻底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那个银发天使循声看过来。

　　他和安迷修的目光对上了。

　　一瞬的寂静。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哟，小师弟也在啊。"

　　赞德。

　　'雷狮'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他在海盗团的情报里见过，X天使赞德，七神使之一的智慧神使麾下。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是Z天使紫堂真。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当面撕开的东西。

　　"好久不见。"赞德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还活着呢。不错。"

　　"你……"

　　安迷修的声音哽住了。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为什么离开骑士团，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以天使的身份。但所有的为什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雷狮'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安迷修身前。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除了当事人，几乎没人注意到。

　　赞德的目光从安迷修身上移开，落到了'雷狮'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变数'啊。长得和雷狮挺像。"他说，"不过气质差挺多。你看起来，比那个海盗好说话。"

　　雷狮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雷电在他指尖噼啪作响，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哟，还不让人说。"赞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开玩笑开玩笑。我可不是来打架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说"现在不是"的时候，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属于玩笑的东西。1

　　'雷狮'看着这个银发天使。他忽然觉得，赞德看向安迷修的眼神，和他说出口的话，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人在演戏。

　　只是不知道，演给谁看。

　　…………………………

　　另一边，紫堂幻也在看着一个人。

　　Z天使紫堂真。

　　从落地到现在，紫堂真没有说过一个字。他静静地悬浮在赞德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冷漠，疏离，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除了一个人。

　　那一眼，只停留了极短的半秒。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紫堂幻感觉到了。

　　当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从心底涌上来，像是一扇尘封的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光。

　　他看着紫堂真。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种冷漠里藏着什么的熟悉感。

　　他见过这个人。

　　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幻。"'雷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紫堂幻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揪着衣摆，指节发白。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个人……我好像认识他。"

　　'雷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紫堂真。

　　"Z天使紫堂真。"'雷狮'低声说。

　　"紫堂真……"紫堂幻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紫堂。他姓紫堂。和我一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他拼命想抓住却又抓不住的东西。

　　'雷狮'看着紫堂幻，又看了一眼那个冷漠的Z天使。

　　银爵的话，安莉洁的预言，艾比埃米的异常，安迷修的师兄，紫堂幻的哥哥。

　　所有的线，似乎都在这个迷宫核心，汇聚到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双银枪。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看来，人都到齐了。"

　　'雷狮'猛地转身。

　　空间的边缘，灰雾翻涌。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银色的长发在幽光中泛着冷意，一双眼睛空洞而深邃。

　　是银爵。

　　但这一次，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