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从空间的四面八方，从石壁的每一道裂缝里，那些被黑暗力量侵蚀的参赛者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他们摇晃着，低吼着，灰黑色的皮肤在穹顶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恶心的油光。数量太多了，多到一眼望不到头。

　　"靠！"佩利骂了一声，握紧了拳头。

　　帕洛斯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动声色地退到卡米尔身侧，把他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所有人，靠拢！"'雷狮'提高了声音，"背靠背，别分散！"

　　人群迅速聚拢。参赛者们虽然慌乱，但在'雷狮'的指挥下，还是勉强结成了一个防御圈。雷狮海盗团的四人在一侧，安迷修和'雷狮'在另一侧，艾比埃米缩在中间，紫堂幻护着几个受伤的参赛者。

　　赞德和紫堂真没有动。他们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混乱，像两个与这场厮杀无关的旁观者。

　　"你不帮忙？"赞德忽然开口，问身边的紫堂真。

　　紫堂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落在那个和人群一起战斗的、深色头发的少年身上。

　　"真不来？"赞德又问，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紫堂真依旧沉默。

　　"行吧。"赞德耸了耸肩，"那我也先看看。"

　　两个天使，就这么悬在半空，看着下方的人被黑暗包围。

　　…………………………

　　黑暗参赛者的数量太多了。

　　'雷狮'的双银枪几乎没停过。银色的雷光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一个被侵蚀者的关节，把他们打倒在地。但倒下的会再爬起来，被净化的也会被新的补上。这条黑暗的潮水，似乎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安迷修靠过来，喘着气说，"太多了。必须从源头解决。"

　　'雷狮'的目光扫向银爵。

　　银爵站在黑暗的中央，没有动手。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像一个正在欣赏一场表演的观众。但'雷狮'注意到，他的眉头是皱着的。这个人在犹豫。或者说，这个人在等。

　　"雷狮！"'雷狮'喊道，"掩护我！"

　　雷狮没有多问，紫色的雷电瞬间炸开，在'雷狮'面前清出了一条通路。'雷狮'顺着这条通路冲了出去，直逼银爵。

　　银爵看着他冲过来，没有躲。

　　"你终于来了。"银爵说，声音很平静。

　　'雷狮'停在他面前，枪口却没有指着他。

　　"这些人，是你控制的。"'雷狮'说。是陈述，不是疑问。

　　"不是我。"银爵说，"我没有控制他们。我只是……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谁控制的。"

　　银爵沉默了一瞬。

　　"神使。"他说，"黑暗神使。她在借我的手，测试你们。准确地说，是测试你，还有那两个孩子。"

　　'雷狮'的眼神骤然锐利。

　　"艾比和埃米。"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银爵看着他，"你比我想的聪明。那个预言者，应该也告诉过你了。"

　　'雷狮'没有回答。但他握枪的手更紧了。

　　"神使想知道，那两个孩子体内的力量，到底能觉醒到什么程度。"银爵继续说，"这场迷宫赛，从一开始就是为他们准备的。黑暗，是他们觉醒的催化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过。"银爵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我们或许有相同的敌人。"

　　说完，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潮水般的黑暗，忽然停住了。

　　所有被侵蚀的参赛者僵在原地，像是被抽掉了发条的玩偶。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们只是被暂时控制了，没有死。

　　银爵最后看了'雷狮'一眼。

　　"保护好那两个孩子。他们的力量一旦失控，会比你见过的任何黑暗都可怕。"

　　然后，他的身影融入了灰雾之中，消失了。

　　'雷狮'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神使。黑暗神使。觉醒。失控。

　　这些词在他脑中飞速旋转，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他转头看向艾比和埃米。那两个孩子正缩在人群中间，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

　　但'雷狮'的心里，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开始。

　　…………………………

　　就在银爵消失的同一瞬间，穹顶之上，那道白色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团浓稠的黑暗，从水晶的正上方倾泻而下。

　　那黑暗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更浓，更重，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它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笔直地、精准地，朝艾比和埃米的方向坠去。

　　"闪开！"'雷狮'大吼一声。

　　他离得太远了。

　　那团黑暗，比他更快。

　　它击中了艾比。

　　"艾比！！"

　　埃米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空间。

　　'雷狮'眼睁睁地看着艾比被那团黑暗吞没。他拔腿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能。不能。他在末世里已经失去过太多人了，他不能再——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

　　金色的。璀璨的。灼热的。

　　像一颗坠入深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