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来了三个人。或者说准确地说,是三拨人撞在了一起。
先是金从矮树林那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买的,是从矮树林边上采的,黄的白的紫的混在一起,还有几朵长得歪歪扭扭快要散架的。格瑞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内,一如既往地沉默。然后艾比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远远看到'雷狮'就开始喊"帅哥我来找你玩了"。埃米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提着两袋没拆封的零食,边走边和老姐抱怨零食太重了出门之前就说不要带这么多。紧接着凯莉和安莉洁从大路往这边走,凯莉穿着便装步伐慵懒,安莉洁安静地跟在旁边。三拨人在海盗团据点门口碰了个正着,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涌了进去。
后院一下子满了。
金把那束快要散架的花递给'雷狮',告诉他这是他今天按照昨天教的植物方向法找到的。从矮树林北面一直走到小溪边,沿着水源方向找,果然找到了三丛野花。"不是浆果!这次是花!花不用掰开!"金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雷狮','雷狮'接过花认真看了一眼说"很漂亮",金高兴得差点从台阶上蹦起来。格瑞在身后帮他接着差点飞出去的花茎,表情无奈但眼神很温柔。
艾比从零食袋里翻出一盒小饼干塞到'雷狮'手里说这个特别好吃她上次吃了一整盒都不够。埃米在旁边小声说"老姐是你自己吃了一整盒然后说不够",被艾比用手肘捅了一下。'雷狮'打开盒子吃了一块说确实不错。艾比得意地朝埃米扬下巴,埃米翻了白眼,但他自己偷偷把另一包饼干也放在了'雷狮'手边。动作很快,快到想假装没发生。
凯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转星月刃,语气慵懒地说她只是路过,看这边人多就进来坐坐。"顺便蹭顿饭。帕洛斯今天做什么?"安莉洁站在凯莉旁边,手里没有拿水晶球,只安静地看着'雷狮',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光,今天比上次更亮了"。'雷狮'问她什么是光,安莉洁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温暖的光,和以前看到的一样"。
金的注意力突然从花转移到了墙角的训练器材,指着杠铃问格瑞能不能举起来。格瑞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单手举了一下。金眼睛发亮地拽着格瑞的衣角说下次也要试试,格瑞说你还不够高,金说那我明天开始每天多喝一杯牛奶。格瑞没有回答,但他把杠铃放下来之后在金头顶比了一下身高。
艾比凑到'雷狮'跟前,说帅哥你之前教埃米怎么控制黑暗力量,能不能也教教她。她最近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金色的,很亮,她想看清楚但又害怕。"我一害怕它就消失了。"'雷狮'没有追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说"等你准备好了再看,不急在这一时。梦不是敌人,它只是你自己的一部分。"艾比听完这句话眨了眨眼睛,突然就安静下来,仿佛终于得到了某个等了很久的认可。埃米在旁边看了'雷狮'一眼,点了点头。
凯莉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星月刃转了两圈。她说你这种人挺少见的,对谁都这么有耐心。'雷狮'说也不算对谁都这样。凯莉挑了一下眉说是吗,然后就没再追问,只是星月刃的转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安莉洁在后院角落的石头上坐下来,捧着她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拿出来的水晶球,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雷狮'说"明天之后的路会很不好走,但你不是一个人"。'雷狮'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安莉洁微微一笑,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瓣花。
傍晚帕洛斯开始做晚饭。后院的人闻到香味之后集体往屋里转移。金端着花跟着跑,艾比拎着零食袋往里挤,凯莉说"既然饭都做好了那就留下吃吧"。帕洛斯从厨房探出头问凯莉是哪句话让你觉得我们在邀请你,凯莉回答你做的菜。帕洛斯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这是休息期最后一天傍晚最热闹的一个时段。'雷狮'坐在餐桌边,左边是金在讲明天第二阶段大赛的竞速赛规则,右边是佩利在发表"竞速赛应该允许打架"的言论,对面是艾比和凯莉在争论哪种零食更好吃。安莉洁安静地喝汤,埃米帮老姐递纸巾,格瑞把金面前太烫的汤碗挪开换了一碗温的,卡米尔帮所有人添饭,帕洛斯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雷狮靠在门框边喝酒。
'雷狮'发现自己的碗里永远有足够的菜,自己的杯子里永远有温的水,自己的身边永远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帕洛斯的手艺一如既往,咸淡刚好。
他想起末世里的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等待丧尸潮的到来。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而此刻,他在被无数道脚步声和笑声和争辩声包围着的这张餐桌边,重新学会了怎么笑。
入夜。
所有人散了,金走的时候说明天竞速赛他们队会跑很快让Ray看看他的进步。艾比走的时候推着埃米在前面走自己回过头朝'雷狮'挥了好几次手。凯莉走的时候说饭不错下次还来,安莉洁没有说再见但她的目光在'雷狮'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格瑞走的时候和之前一样,给了'雷狮'一个极微小的点头。
'雷狮'站在门口一个个送。等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矮树林拐角后他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桌上放着佩利没吃完的半袋零食,卡米尔刚才整理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帕洛斯的旧书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雷狮常待的那个角落里放着一罐还没开封的酒,是留给他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罐酒打开喝了一口。酒是冰的,和三天前那天傍晚一样。只是三天前他还在想这个世界什么时候会结束,三天后他已经不想结束的事了。
他只想明天。
明天第二阶段大赛开始。
他和这些人的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