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安迷修走后不到一小时，又有人来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直接踢门进来的。

　　嘉德罗斯穿着正式的圣空星战斗服，头发全部往后梳，看起来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正式会议。但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就要找人说话"的气势。

　　"喂！"

　　'雷狮'正在客厅里擦枪。和前两天的双银枪不同，今天他擦的是一把备用的短枪，从海盗团的武器库里翻出来的，性能一般但手感不错。

　　"怎么了。"

　　"没怎么。顺路。"

　　嘉德罗斯走进来在'雷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坐下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试图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那是一包能量补充剂，包装上印着圣空星的标志，金色的火焰纹章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

　　"祖玛买的。她买了一箱，堆在仓库里没人用，过期了浪费，我就随手拿了一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雷狮'看了一眼那包能量补充剂，包装崭新，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离过期还有将近两年。

　　"嗯。顺手。"

　　"你不许嗯。"

　　'雷狮'笑着把能量补充剂收好。然后他注意到嘉德罗斯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的淤青，不算严重，但从颜色上看应该是一天之内留下的新伤。

　　"又加练了？"

　　嘉德罗斯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太用力了反而显得刻意。

　　"关你什么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他在斟酌接下来要说什么。'雷狮'没有催他。他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小罐药膏放在桌上推过去。嘉德罗斯看着那罐药膏，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然后是某种被戳中了的不自在。最后他伸出手把药膏抓过来塞进了口袋里。动作很用力，像在和那罐药膏打架。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才重新开口。

　　"今天上午去跟丹尼尔报备第二阶段的参赛策略了。每个队伍的队长都要去。祖玛帮我写的策略书，一百多页。谁有耐心看完。"

　　"你念完了吗。"

　　嘉德罗斯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既没有说"念完了"也没有说"没念完"。他只是换了个坐姿，把腿从右边翘到左边。

　　"那策略书写的什么玩意儿。竞速赛的航线分析写了四十页，每条航线的陨石分布密度和推进器能耗比都列出来了。我又不是看不懂，非要写那么详细。祖玛说必须写详细，说大赛规定策略书要提交评审。评审。谁爱评谁评。"

　　'雷狮'听着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嘉德罗斯说"我又不是看不懂"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细微的自豪，那种自豪藏在一万层抱怨底下，藏着的方式是"我说我懂所以我抱怨"。他听懂那一百多页的策略书了，他只是在用抱怨来表达"我做了这件事"。他想起末世里的嘉德罗斯也是这样，每次出完任务都要骂骂咧咧地说任务太蠢目标太弱武器损耗太快，但下一次出任务他永远是第一个报名的。

　　"竞速赛你们准备得怎么样。"'雷狮'问。

　　嘉德罗斯睨了他一眼。

　　"怎么，打探敌情？"

　　"算是吧。"

　　嘉德罗斯哼了一声。但他还是回答了。

　　"飞船推进器升级过了。雷德在动力系统那边待了三天，祖玛把航线模拟跑了五十遍。不出意外前三没问题。前提是你们别挡路。"

　　"我们不会挡路。"

　　"那就好。"嘉德罗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迷宫赛不好说。看临场发挥。迷宫里面的陷阱分布不是固定的，提前模拟也没用。"

　　"你也会说'看临场发挥'这种话？"

　　"我又不是只知道硬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战术这种东西我也学过。"

　　他说"我也学过"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炫耀羽毛的孔雀。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那个海盗头子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俩看对方的时候都像是在同时看自己又在看别人。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但你们配合起来确实挺默契。竞速赛你们最好跑快点，别让我在终点等太久。"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切。"

　　'雷狮'笑了一声然后开口。

　　"嘉德罗斯。"

　　"嗯？"

　　"你上次说力量神使在打你的主意。圣空星的容器那件事。"

　　嘉德罗斯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得更警惕了，那些所有外放的锋芒在一瞬间全部收起来换成了一个冷静的内核。他抱着手臂看着'雷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那句话还算数。"

　　嘉德罗斯看了他很久。久到茶几上的能量补充剂都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背对着'雷狮'说了句"那我也不会让你被别人揍"。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祖玛和雷德在院子外面等他。雷德探着头往里面看，嘴张成O型，对祖玛说"嘉德罗斯大人进去的时候还在发脾气，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像变好了"。祖玛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节奏比平时轻了一点。

　　'雷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药膏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嘉德罗斯的手腕，那一下很短，但足以让他判断出淤青的程度。不算严重，两天就能消。他想起末世里的嘉德罗斯在最后一战里挡在他前面的那个瞬间，金发被爆炸的气浪向后吹起。和今天这个嘉德罗斯一样的金发，一样的不肯说软话的嘴。他把那罐还没用完的药膏放进急救包里收好，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卡米尔提前准备好的保温壶搁在灶台最顺手的位置。他喝了一口，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然后开始擦今天还没擦完的那把备用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