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涟漪微澜
李欧调离后的德云社,表面波澜不惊,一切如常。演出照旧,传习社的课业依旧,仿佛那颗曾被悄悄植入的钉子从未存在过。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张云雷和杨九郎回到了日常的节奏。上午常去传习社,张云雷指导太平歌词,杨九郎跟着高峰或别的老先生继续夯实基础,下午两人对活、排练,晚上若无演出,便回玫瑰园或自己的小窝,日子平淡却充实。只是张云雷出门时,身边总少不了杨九郎的身影,偶尔还会多一两个栾云平安排的、面孔生但手脚利落的“助理”。
关于李欧的监控报告,每隔几日便会以加密形式送到栾云平和郭德纲手中,张云雷也能看到摘要。李欧在天津筹备组的表现堪称“模范”——勤恳、低调、善于交际,很快便与当地合作方打成一片,对于分社选址、报批流程等事务上手极快,筹备组负责人几次向栾云平夸赞他“得力”。他新更换的电话卡通讯记录“干净”得过分,除了工作联络和几个看似正常的家人朋友电话,再无其他。与吴老板那边,更是毫无直接接触。
“要么是他真的只是枚被利用后暂时搁置的棋子,要么……就是对方极其谨慎,用了我们尚未察觉的联络渠道。”栾云平在书房里,对着郭德纲、高峰和张云雷分析,眉头紧锁,“天津那边,陈老的人也只看到吴老板手下那个孙经理去过两次茶楼,但都是正常商务洽谈,没再见李欧。”
郭德纲盘着手串,闭目养神般听着,半晌才开口:“狐狸越是藏得深,说明图谋越大。沉住气。他既然领了社里的差事,就不会一直不动。等着。”
张云雷点头赞同。他经历过前世的明枪暗箭,深知耐心的重要性。对方布了这么大的局,绝不会因李欧一时的位置变动就放弃。他们在等,对方或许也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宋灏泽那边的压力与日俱增。轩成公司在G项目上的攻势愈发凌厉,不仅价格条件优厚得反常,更频频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内部消息”,暗示宋氏在以往项目中的某些“瑕疵”,虽未公开指控,但已在相关圈层造成了一种微妙的气氛。那位“L”先生更是神出鬼没,时而提供些真假难辨的“帮助”,时而语带威胁,搅得宋氏内部也有些人心浮动。
宋灏泽与张云雷通过保密线路沟通了几次,两人都认为,对方是在施加心理压力,试图逼迫宋氏在项目关键节点自乱阵脚,或做出错误决策。而李欧这条线暂时沉寂,可能意味着对方在商业战场投入了更多精力,也可能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从其他方向突破。
“他们似乎对你的‘过去’非常感兴趣。”宋灏泽在一次通话中提醒,“我这边也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试图接触你倒仓前后可能接触过的人或地方。虽然目前还没找到具体指向,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云雷放下电话,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对方对他那段灰暗时期的执着,让他感到不安。那段日子,他远离相声,挣扎求生,除了辛酸和迷茫,还有什么值得如此深挖?除非……对方想构造一个根本不存在,但足以毁掉他公众形象的“故事”。
他捏了捏眉心,将烦闷压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天下午,张云雷和杨九郎在德云社自己的小剧场后台,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排练新磨的《黄鹤楼》。正排到“叫小番”的高腔,张云雷一抖袖子,气贯丹田,一个嘹亮饱满的“嘎调”直冲穹顶,余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好!”杨九郎忍不住喝彩,小眼睛亮晶晶的,“角儿,这腔越来越稳了!”
张云雷微微喘息,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唱戏是他心头所爱,每次酣畅淋漓地唱出来,都能暂时忘却那些纷扰。
两人正说着话,后台门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烧饼。
“哟,排练呢?没打扰吧?”烧饼笑嘻嘻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刚出去买了点糖炒栗子,还热乎,给你们尝尝。”
“谢了饼哥。”杨九郎接过袋子。
张云雷也捏了颗栗子剥着,随口问:“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没演出?”
“今儿下午没我场,过来取点东西。”烧饼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也剥栗子吃,吃了几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诶,辫儿,九郎,你们听说了吗?传习社那边,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传习社?怎么了?”张云雷动作一顿。
“我也是听小四(曹鹤阳)说的,他有时候去代课。”烧饼往门口瞅了瞅,声音更低了,“说是有几个新来的学员,底子好像特别‘整齐’,不是那种零基础学起的整齐,是……好像受过系统训练,但故意藏着一部分的那种整齐。高老师好像也注意到了,正琢磨呢。”
受过系统训练却故意隐藏?张云雷和杨九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德云社招生,虽然看重天赋和潜力,但对于已有一定基础、特别是师承不明的学员,审查会格外严格,就是怕混进来路不正的人。
“知道是哪几个吗?”杨九郎问。
烧饼摇摇头:“小四没说那么细,就说感觉不太对劲。哦,他还说,那几个学员,好像……跟李欧走得挺近,李欧调走前,常去指点他们。”
李欧!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
张云雷不动声色地将栗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饼哥,这事你跟栾哥或者高老师提过吗?”
“还没,我这不刚知道,先跟你们念叨念叨。”烧饼挠挠头,“兴许是我想多了?学员底子好还不好吗?”
“底子好是好事,但来路必须清楚。”张云雷语气平静,却带着份量,“饼哥,这事你最好还是跟栾哥通个气,让他心里有个数。传习社是咱们的根基,不能出岔子。”
“成,我回头就跟栾哥说。”烧饼见张云雷神色认真,也重视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烧饼便离开了。排练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与方才不同。
“李欧……传习社……”杨九郎眉头紧皱,“他手伸得够长的。如果那几个学员真有问题,是他提前安排进来的?想干什么?偷师?还是……”
“恐怕不止。”张云雷眼神锐利,“如果是单纯偷师或捣乱,方法多的是,不必冒这么大风险安插人进传习社。除非,他们想获取的,不仅仅是技艺,还有……人。”
“人?”
“对,有潜力、可塑造、对未来德云社有影响的年轻学员。”张云雷缓缓道,“提前投资,或者……提前控制。李欧在传习社‘热心指导’,可能就是在观察和筛选。他现在调走了,但这些‘种子’可能已经埋下了。”
杨九郎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阴险?”
“只是猜测。”张云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零星走过的学员身影,“但不得不防。回头我跟高老师和栾哥也提一下,传习社那边,确实需要再筛一遍了。”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对方不仅仅在商业上施压,在外围布局,甚至试图渗透德云社最核心的人才培养体系。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战争。
“磊磊,”杨九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咱们告诉师父吧。这些事,得让师父拿主意。”
“嗯。”张云雷点头。是该让师父知道这些最新动向。李欧调离只是一个开始,对方的渗透和算计,比想象中更无孔不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看似平静的德云社日常之下,隐藏的暗涌已然开始显现。
张云雷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对手耐心而狡猾,但他和德云社,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较量,正在无声地升级。而他和杨九郎,必须站在风暴的前沿,守护好他们珍视的一切。
无论是舞台上的光芒,还是舞台下,这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