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暗子离场

调令下得很快，也很巧妙。

三天后，德云社内部发布了一条看似寻常的人事调整通知：因天津分社筹备工作启动，需抽调精干人员负责前期对接与协调，经社务会研究决定，调演员李欧同志暂离一队，赴天津筹备组担任联络协调员，即日赴任。该岗位重要，给予相应岗位津贴，并视筹备进度及个人表现，未来可优先考虑分社管理职位。

通知措辞官方，给予了足够的面子和看似不错的前景。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甚至是重用——参与新分社筹建，往往是走向管理岗位的跳板。

通知下发时，李欧正在传习社帮忙指导几个九字科学员的基本功。栾云平亲自带着通知去找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李欧啊，社里考虑到你稳重细心，天津那边情况你也熟悉了些，这个联络协调员的岗位非你莫属。虽然暂时离开舞台，但这是为社里开拓疆土做贡献，意义重大。师父和高老师都很看好你。”栾云平将通知递给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社里的信任。”

李欧接过通知，低头看了许久。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露出惯常的、略带腼腆和感激的笑容：“谢谢栾哥，谢谢师父和高老师信任。我一定努力，不辜负社里的期望。”

他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完美，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只有服从和表态。但站在栾云平身后半步、装作路过的高峰，却敏锐地捕捉到李欧捏着通知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就好。”栾云平笑容不变，“手续我已经让人帮你办了。这两天把一队的工作跟梁鹤坤交接一下，下周一就去天津筹备组报到。住处筹备组那边会安排，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随时跟社里提。”

“哎，好。”李欧点头应着，将通知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那我先去跟学员们说一声，把今天这点活弄完。”

“去吧。”栾云平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回排练室的背影，眼神逐渐转冷。高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够沉得住气。”

“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所图甚大，懂得隐忍。”栾云平冷哼一声，“盯着吧，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消息很快在德云社内部传开。多数人对此并无太多想法，只当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调动。少数与李欧相熟的演员私下表示些许惋惜，觉得他离开舞台有些可惜，但也羡慕他能参与新业务。唯有极少数知情人，如梁鹤坤、张云雷、杨九郎，以及核心管理层的几位，才知道这纸调令下暗藏的玄机。

张云雷得知调令正式下发时，正在玫瑰园的书房里陪郭德纲喝茶。郭德纲盘着手串，看着窗外萧疏的冬景，淡淡道：“棋子挪开了，就看棋盘外的对手，下一步怎么走了。”

“师父，李欧调走，只是拔除了眼前一根刺。轩成那边，还有那个‘L’，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张云雷替他斟满茶，眉宇间凝着一丝忧虑，“宋颢泽哥那边，压力越来越大。”

郭德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商场的仗，让宋家小子去打。他能撑起宋氏，就不是省油的灯。至于那个藏头露尾的‘L’……”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他越是急着动作，破绽就越多。陈伯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天津地面上，会帮我们多留只眼睛。”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云雷：“你现在要做的，是沉下心来。李欧走了，你和九郎在队里更要稳当。活儿不能撂下，那是咱们的根本。另外……”他沉吟片刻，“回头让栾云平把社里所有演员，尤其是近几年进来的，底细再筛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师父。”张云雷应道。他知道，师父这是要彻底清理门户，杜绝第二个“李欧”出现的可能。这场风暴，已经开始从外围，向德云社内部的核心圈层蔓延。

当天晚上，李欧收拾好了在一队宿舍的简单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几本相声方面的书籍和笔记。梁鹤坤代表一队来送他，场面话说了几句，态度客气而疏离。

“梁队，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李欧拉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神情有些落寞，“以后队里演出，我不能跟着学习了，还挺舍不得的。”

“机会有的是。”梁鹤坤公式化地笑了笑，“天津那边也是重要工作，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队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哎，谢谢梁队。”李欧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不算太久的宿舍，转身离开。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他没有直接离开德云社基地，而是绕去了传习社的方向。已是晚上九点多，传习社大多数教室都熄了灯，只有值班室和个别还有学员加练的房间亮着。

李欧在黑暗的树影下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最终，他还是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调离核心，赴津筹备。静候指示。」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删除了记录，又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崭新的、未经注册的电话卡，装入手机。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基地门口走去，汇入了北京的夜色车流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发送短信和更换电话卡的时候，远处教学楼一个黑暗的窗户后面，一架带有夜视功能的长焦镜头，将他的所有动作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镜头后面，是栾云平安排的、擅长此类事务的绝对心腹。

“目标已发送加密短信，内容截获破译中……随后销毁原卡，更换新卡。新卡信号已锁定。”耳机里传来冷静的汇报声。

栾云平坐在监控车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李欧更换电话卡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继续监视，新卡的所有通讯往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特别是任何与天津、轩成，或海外地址的联系。”

“明白。”

李欧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不知从他踏入清源茶楼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更早露出马脚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监控网中。调离，只是收网的开始。

与此同时，玫瑰园里，张云雷收到了栾云平发来的加密信息：「第一步已成，鱼已动。网已张。」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星光。杨九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李欧走了？”杨九郎问。

“嗯，走了。”张云雷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但也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的‘任务’。”

“那咱们就等着。”杨九郎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深沉的夜空，“看他，和他背后的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云雷喝了一口牛奶，甜暖妥帖。他想起师父的话，也想起自己前世的坎坷与今生的执着。敌人隐藏在暗处，手段层出不穷，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险的较量。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搭档，有睿智护短的师父，有团结一心的师兄弟，还有身后无数真心喜爱他们艺术的观众。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知晓一些未来的轨迹，也拥有比前世更加坚韧的心志。

“翔子，”他轻声说，“等这件事了了，咱们好好办几场专场吧。就唱咱们最拿手的，去咱们最想去的地方。”

杨九郎侧过头，看着他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小眼睛里盈满温柔和坚定：“好啊。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你说唱多久，咱就唱多久。”

风雨欲来，但总有人在风雨中并肩而立，共同守护着心中的那一片舞台，和那一个家。

李欧的离场，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