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回京定策
回北京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长。车窗外的景色由津门略带沧桑的街巷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继而出现熟悉的城市轮廓,但车内的气氛却始终沉凝。
李欧坐在梁鹤坤车的副驾,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或低头摆弄手机。梁鹤坤专心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与后座的张云雷、杨九郎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云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大脑飞速运转。陈启明透露的信息,与宋灏泽那边的线索交织,一幅更清晰的敌对图景正在形成:一个可能拥有海外背景的神秘对手(L先生及其代表的势力),通过轩成公司在商业上进行正面竞争与暗中渗透(针对宋氏),同时利用天津吴老板这类地头蛇进行本地牵制与情报搜集,更在德云社内部埋下李欧这颗钉子,目标明确指向他张云雷,甚至德云社本身。
对方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利益,似乎不必如此深入个人层面,甚至调查他倒仓时期的陈年旧事。私人恩怨?张云雷将自己前世今生得罪过的人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虽有嫌疑,但似乎都没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和精细的布局。
除非……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击败他或德云社,而是要彻底掌控、利用,或者……摧毁某种东西。而自己,或许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或是必须拔除的障碍。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是宋灏泽发来的加密消息:
「L再次施压,暗示若不尽快合作,将有‘不利于宋氏及合作伙伴的实质性证据’出现。语气转为威胁。已启动反制预案,但需要时间。你那边务必确保自身安全,李欧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危险源。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你师父家人。」
实质性证据?张云雷眼神一冷。看来对方准备图穷匕见了。李欧在天津与吴老板手下的会面,或许就是在传递或接收某些“证据”,或者新的指令。
他回复:「明白。已抵京,即刻处理内部问题。你一切小心,证据可能伪造,切勿自乱阵脚。」
车子驶入北京城区,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至少,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梁鹤坤直接将车开往玫瑰园。抵达时,已是傍晚,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
郭德纲和王惠显然一直在等。见到四人安全回来,王惠明显松了口气,拉着张云雷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累了”。郭德纲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串,目光沉静地依次扫过几个徒弟,尤其在李欧脸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演出怎么样?”郭德纲开口,语气平常。
梁鹤坤作为队长,简要汇报了演出情况,着重肯定了张云雷和杨九郎的表现,也提到了天津观众的热情和陈老先生的关照。
“陈伯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孩子们不错。”郭德纲点点头,看向张云雷,“小辫儿,你觉得天津那地界儿怎么样?”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张云雷躬身答道:“回师父,地灵人杰,观众懂行。陈老对我们很是照顾,也提点了几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李欧,“李师兄在那边也帮了不少忙,还特意去买了特产。”
李欧忙笑道:“师父,都是应该的。天津麻花我买了几盒,给您和师娘尝尝鲜。”
郭德纲“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挥挥手:“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小辫儿,九郎,你俩留一下。鹤坤,你也先别走。”
李欧脸上笑容不变,应了一声,又向王惠道别,这才转身离开。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和不安。
书房的门关上,隔开了外面的世界。郭德纲坐在书案后,高峰和栾云平不知何时也已等在房中。
“说吧,天津到底怎么回事?”郭德纲开门见山,目光如炬,“陈伯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让我务必留神内部,盯紧李欧。你们发现了什么?”
张云雷和梁鹤坤对视一眼,由梁鹤坤先开口,将李欧在天津两次可疑外出(演出期间五分钟短会、深夜清源茶楼长谈)详细汇报,并提到了陈启明关于“吴老板”、“轩成公司”、以及有人暗中调查张云雷旧事的警告。
随着梁鹤坤的叙述,郭德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高峰眉头紧锁,栾云平则是一脸震惊与愤怒。
“李欧他……他竟然敢!”栾云平气得手有些发抖,“吃里扒外的东西!师父,我这就去……”
“慢着。”郭德纲抬手制止,看向张云雷,“小辫儿,陈伯还给了你什么?”
张云雷拿出那块雷击枣木平安牌,双手奉上:“陈老说,万一在天津有麻烦,此物可作信物。他还说,‘对方来势汹汹,布局也深’,李欧……留不得了。”
郭德纲接过木牌,摩挲着上面的印记,良久不语。书房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轩成公司……调查小辫儿旧事……”郭德纲喃喃低语,眼中寒光闪烁,“这是冲着我郭德纲,冲着我德云社来的啊。用商业手段搅扰宋氏,用下作手段探查我徒弟隐私,再用内鬼里应外合……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真当我郭德纲是泥捏的?!”
“师父息怒。”高峰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厘清对方目的,并妥善处理李欧。他在社内时日不短,知道不少事情,不能让他狗急跳墙,也不能打草惊蛇,惊动了他背后的主子。”
“高老师说得对。”栾云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欧现在只是行为可疑,我们没有他实质勾结外人的铁证。贸然动他,他若反咬一口,或者干脆消失,反而被动。”
郭德纲看向张云雷:“孩子,你怎么想?这事,你受的冲击最大。”
张云雷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稳定:“师父,各位老师。李欧之事,证据确凿需时间,但隐患已明,不能再留身边。我的想法是,明升暗降,外调隔离。”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借天津演出‘有功’,或社内业务调整之名,将他调离核心演出队伍,派往某个相对独立、易于监控的辅助岗位,比如新剧场筹备的协调,或者外地某个合作项目的临时负责人。调令公开合理,减少其疑心。同时,切断他与社内核心信息流的接触,并安排可靠人手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特别是通讯和资金往来。只要他继续与外部联系,就不怕抓不到证据。”
“此计甚好。”高峰点头,“既稳住了他,也限制了他,更便于我们观察其背后联系。”
栾云平补充:“调令我来安排,岗位可以设在正在洽谈的天津分社前期筹备组,正好与吴老板的地盘有些距离但又能观察反应。监视的人手,我从一队和后勤挑绝对可靠的。”
郭德纲思索片刻,缓缓颔首:“就按小辫儿说的办。栾云平,你去安排,要快,要自然。高峰,你协助他,把细节敲死,不能出纰漏。”他目光转向张云雷和杨九郎,“至于你们俩,最近深居简出,尤其是小辫儿,非必要不去陌生场所,九郎你贴身跟着。家里和你姐姐那边,我会加派人手。”
“是,师父。”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郭德纲看向张云雷,眼神复杂,“对方如此处心积虑调查你过去,恐怕所图非小。你自己……可有什么头绪?或者,有什么是师父不知道,需要早做防备的?”
张云雷心中一紧。他最大的秘密就是重生,这自然不能说。但除此之外呢?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那些背叛与伤害,是否也与今生的阴谋有所关联?李欧……南京站台……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恭敬道:“徒弟愚钝,实在想不出何时结下如此深仇大怨。或许,是徒弟或德云社挡了某些人的路而不自知。无论如何,徒弟行事坦荡,无愧于心,一切但凭师父做主。”
郭德纲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再问,只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孩子们,记住,咱们这行,靠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但若有人以为咱们好欺负,想把这碗饭砸了,那也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御子板,答不答应!”
“是!”书房内,众人神色凛然。
会议结束,各自散去安排。走出书房时,夜幕已完全降临。玫瑰园里灯火温暖,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张氛围之下。
杨九郎紧紧握着张云雷的手,低声道:“磊磊,别怕,有师父,有大家,还有我。”
张云雷回握他,力度很大:“我不怕。我只是觉得,这场风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眼神明亮,毫无惧色。既然风雨要来,那就迎上去。
清理门户,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看看,那躲在海外阴影里的“L先生”,以及他布下的这张大网,究竟有多少斤两。
而他的反击,也将从此刻,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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