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茶楼暗影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方才在车上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张云雷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微微起伏。

“磊磊？”杨九郎察觉不对，上前扶住他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张云雷摇摇头，抓住杨九郎的手腕，力道有些大：“翔子，我刚才……看见李欧了。在我们回酒店路上，他一个人进了家茶楼，‘清源茶楼’。”

杨九郎神色一凛：“你看清楚了？他不是应该和梁哥一起回来吗？”

“梁哥的车在我们前面，按理说他该在车上。”张云雷语速很快，眼底是冷锐的光，“而且他进去那家茶楼，看起来不是普通消费的地方。”那种格调和位置，更像是谈事、会客的私密场所。

杨九郎眉头紧锁，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酒店所在的街道相对安静，远处霓虹流淌，近处树影婆娑，看不见那家茶楼。“他什么时候下的车？梁哥没发现？”

“不知道。”张云雷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大褂的衣角，“梁哥短信说，我上台时李欧离开过五分钟，像是去见人。晚上庆功宴他也在，没看出异样。如果他现在又单独行动……”

话未说完，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人俱是一惊，杨九郎示意张云雷别动，自己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随即松了口气，打开门。

是梁鹤坤。他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李欧没回房间。我到他房间门口听了听，没动静。打电话，关机。”

果然。

张云雷和杨九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哥，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家叫‘清源茶楼’的？”张云雷问。

梁鹤坤回忆了一下，点头：“有，离这儿两条街，装修很讲究，消费不低。你怎么知道？”

张云雷把自己所见说了。梁鹤坤听完，脸色更沉：“他到底想干什么？在天津，他人生地不熟，能去见谁？”

“也许不是人生地不熟。”张云雷缓缓道，“也许，他约的人，本就是冲我们这次天津之行来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暖气嗡嗡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现在怎么办？”杨九郎问，目光主要看向张云雷。经历过前世的种种，又拥有重生记忆的张云雷，在这种时候往往是主心骨。

张云雷沉吟片刻。直接去找？不妥，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放任不管？更不行，李欧的行为已经超出正常范围太多。

“梁哥，”他看向梁鹤坤，“陈启明陈老先生，白天说晚上会来看演出，他后来来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梁鹤坤想了想：“来了，就坐在前排靠右。演出结束后他到后台转了一下，跟赵经理说了几句话，又特意跟我握了手，说‘孩子们不错，告诉德纲，我看见了。’没多说别的。”

“陈老……”张云雷手指轻叩膝盖。师父让他有事可以找的“陈伯”，十有八九就是这位陈启明。能在天津卫开剧场、站稳脚跟，并且得到师父信任的人，绝不只是个普通生意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者，有办法知道些什么。

“梁哥，能不能想办法，不惊动任何人，打听一下‘清源茶楼’的背景，或者……今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进出？”张云雷问。梁鹤坤作为队长，常年在外带队演出，人情练达，处事稳重，或许有他的门路。

梁鹤坤略一思索：“我试试。赵经理是本地人，又跟着陈老多年，他或许知道。我找个由头问问他。”他顿了顿，“你们俩就待在房间，锁好门，哪儿也别去。等我消息。”

梁鹤坤匆匆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张云雷和杨九郎。

杨九郎给张云雷倒了杯热水，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把脸，把大褂换下来吧，松快松快。”

张云雷依言做了。脱下大褂，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身体放松了些，但神经依旧紧绷。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津的冬夜，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翔子，我有点后悔。”他忽然低声说。

“后悔什么？”

“后悔也许不该答应来天津。明知道可能有蹊跷，还把你、把梁哥都扯进来。”张云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疲惫和懊恼。重生以来，他总想掌控一切，护住所有人，可面对的却是一张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看不清的网。

杨九郎从身后抱住他，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声音沉稳有力：“说什么傻话。咱们是搭档，是一体的。你去哪儿，我当然去哪儿。刀山火海也陪着。再说了，就算咱们不来，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找上门。躲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把张云雷转过来，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磊磊，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很多事。你不说，我不问。但我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对付谁，我杨九郎都站你这边。这辈子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

张云雷眼眶骤然一热。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杨九郎肩上，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九郎，有师父，有姐姐，有那么多可以依靠的师兄弟。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坚定，“等梁哥消息。如果李欧真的跟外面的人勾连，对社里不利，咱们就得想办法，把他，把他背后的人，揪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近夜里十一点，梁鹤坤才回来。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后先灌了一大杯水。

“怎么样？”杨九郎急问。

梁鹤坤抹了把嘴，低声道：“我问了赵经理，绕了点圈子。他说‘清源茶楼’在本地有点名气，老板背景挺深，平时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谈大生意的人。消费高，私密性好。”他看了一眼张云雷，“赵经理还透露，茶楼背后，似乎跟本地一些……不太上台面的资金往来有关。陈老先生早年跟那老板打过交道，后来就没什么往来了。”

“李欧呢？”张云雷抓住重点。

“赵经理说，他不太清楚今晚茶楼的具体客人。但他打了个电话，托人问了问茶楼门口负责泊车的小弟。”梁鹤坤声音压得更低，“小弟说，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是有个穿黑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进去，身形跟李欧描述有点像。进去后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松涛’包间。包间里……好像早就有人在等。”

早有人在等。

张云雷心下一沉。这说明，李欧在天津确有接应，而且这次会面是预谋好的。

“能知道包间里是谁吗？”

梁鹤坤摇头：“泊车小弟接触不到。赵经理说，那个包间常年被一个姓‘吴’的老板包着，不对外。这个吴老板，做的生意很杂，进出口、娱乐场所都有涉足，风评……不太好。跟轩成公司，好像有过合作。”

轩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李欧在天津秘密会面的人，竟然可能跟轩成公司有关联？而轩成，正在宋氏那边步步紧逼，L先生身份成谜，木头在HQ失联……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隐隐约约地串联了起来。

张云雷感觉后背渗出一点冷汗。如果李欧真的和轩成，甚至和那个意图不明的L先生有联系，那他的目的，恐怕远不止在德云社内部搞点小动作那么简单。

“梁哥，赵经理还说什么？陈老那边……”张云雷问。

梁鹤坤道：“赵经理让我别声张，说陈老明天可能会找我们聊聊。他还提醒，在天津这几天，尽量集体行动，注意安全。”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房间门口。

三人立刻噤声，警惕地看向房门。

脚步声停了片刻，似乎有人站在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是隔壁，李欧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他回来了。

张云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

李欧这个“买点东西”或者“见朋友”，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夜深人静，茶楼的秘密，轩成的阴影，李欧模糊的立场……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天津的冬夜。

张云雷知道，明天，或许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