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津门初现

清晨，玫瑰园门口停着两辆车。梁鹤坤开一辆，载着李欧和部分行李道具；杨九郎开另一辆，副驾坐着张云雷。

王惠拉着张云雷的手，反复叮嘱：“到了就打电话报平安，酒店房间先检查暖气，别喝外面的凉水……” 郭麒麟在一旁帮腔：“老舅，天津麻花少买点，齁甜！” 郭德纲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廊下，目光沉静地依次看过三个徒弟，最后在张云雷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走了，姐，姐夫，大林。” 张云雷笑着挥挥手，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玫瑰园，汇入清晨的车流。杨九郎开车很稳，张云雷起初还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渐渐便有些昏昏欲睡。昨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梦境纷乱，一会儿是前世南京站台的冷风，一会儿是今生钢丝节舞台上的追光，最后都化为一双藏在暗处、看不清神色的眼睛。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杨九郎调低了音乐音量，顺手把放在后座的薄毯拽过来，盖在张云雷身上。

“嗯。” 张云雷含糊应了一声，调整了下姿势，闭上了眼。

前头梁鹤坤的车里，气氛却要安静许多。梁鹤坤专心开车，李欧坐在副驾，起初还试图找些话题，比如问问一队最近的演出情况，或者感慨几句天津相声的氛围，但梁鹤坤的回答总是简洁客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几次之后，李欧也沉默下来，只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约莫两个多小时后，进入天津界。天空有些阴霾，云层低垂，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海河的潮润。

张云雷醒了过来，望着窗外略显陈旧的街景和风格各异的洋楼，神情有些恍惚。天津，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前世他来过多次，演出、探亲、路过。这里藏着他艺术根基的一部分，也曾有过不太愉快的记忆。如今重来，心境已大不相同。

“快到了。” 杨九郎说，“栾哥给的地址在鼓楼附近，剧场不大，但听说老听众多，挺挑演员。”

“挑才好。” 张云雷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真金不怕火炼。”

按照导航，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家名为“聚乐轩”的小剧场。门脸儿不大，古色古香，匾额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门口已经贴出了演出海报，郭德纲、于谦的名字在最上面，下面列着几对演员，张云雷和杨九郎的名字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字体略小，但对于真正懂行的观众来说，这个位置往往意味着“有点东西”。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唐装的男人正在门口张望，看见车子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是德云社的老师吧？一路辛苦！我是剧场的经理，姓赵，赵友良。” 男人笑容满面，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梁鹤坤身上——他显然是认出了这位德云一队的队长。

“赵经理您好，劳您久等。” 梁鹤坤上前握手，又介绍了张云雷和杨九郎，“这是张云雷老师，杨九郎老师。这位是李欧，一起来帮忙的。”

赵友良听到张云雷名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握手时格外用力：“张老师！久仰久仰！郭老师的高足，钢丝节那段《白蛇传》我在网上听了，韵味十足！这位是您的搭档杨老师吧？一看就是稳当人！”

寒暄过后，赵友良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后台。后台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镜子、化妆台、衣架一应俱全，还特意准备了热茶和几样天津点心。

“条件简陋，老师们多包涵。演出是明晚，今天老师们先安顿，熟悉一下场地。晚上我们老板想请大家吃个便饭，不知老师们是否赏光？” 赵友良一边张罗着让人帮忙搬行李，一边说道。

梁鹤坤看向张云雷，用眼神询问。张云雷微微颔首。

“赵经理客气了，那就叨扰了。” 梁鹤坤应下。

住处安排在剧场附近的一家老牌酒店，环境幽静，内部装修看得出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透着旧式的气派。王惠果然给张云雷订了最好的套间，向阳，干净，暖气足。杨九郎的房间就在隔壁，是间标准间。

安顿好行李，简单洗漱后，四人一起回到剧场，进行走台和试音。舞台比德云社的小剧场略小，但台毯很新，灯光音响设备也专业。张云雷站在台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前世无数个夜晚，站在不同舞台上，面对不同观众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和杨九郎简单走了走位，试了试话筒和御子的声音，又跟梁鹤坤对了对晚上可能返场的环节。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李欧一直安静地在台下看着，偶尔帮忙递个水，或者用手机记录些什么，姿态无可挑剔。

走台结束，赵友良又陪着他们在剧场里外转了一圈，介绍了周边的环境和一些老观众的习惯。言谈间，张云雷能感觉到，这位赵经理是个懂行的，对相声门里的规矩和演员的辛苦都很理解，态度真诚。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正常得甚至让张云雷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傍晚，赵友良口中的“老板”出现了。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膀大腰圆的津门大佬，而是一位约莫六十岁、清瘦儒雅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眼神温和却透着精明。

“这位是我们聚乐轩的东家，陈启明，陈老先生。” 赵友良恭敬介绍。

陈启明笑呵呵地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张云雷时，他多看了两眼，笑道：“孩子，像你师父年轻时候，有股子劲儿。你师父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照应着点儿。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拘束。”

“陈老先生费心。” 张云雷礼貌回应，心下却是一动。师父电话里提到的“陈伯”，莫非就是这位？看他气度，倒真有几分洗手上岸后的沉稳。

晚饭安排在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包间雅致，菜色是地道的天津风味，但又做得精细。陈启明很健谈，从天津卫的码头文化聊到相声的变迁，掌故信手拈来，言语间对郭德纲和德云社颇为推崇，也透露出与郭德纲早年确实有过交情。

席间气氛融洽，李欧也适时地敬酒、接话，表现得分寸得当。梁鹤坤话不多，但该有的礼数周全。杨九郎则主要负责照顾张云雷，时不时给他布菜添茶，留意着他爱吃什么，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陈启明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听说德云社最近在筹备新的商演项目？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天津这地方，码头多，水也深，有些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张云雷脸上。

张云雷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是不显，端起茶杯敬了敬：“陈老说的是，师父也常教导我们，稳扎稳打才是根本。”

“那就好，那就好。”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不再深谈，转而聊起了明天演出预计来的几位老观众，“有几个是我多年的老朋友，耳朵刁，但人正。你们真有好活儿，他们不吝掌声。”

晚饭后，陈启明让赵友良安排好车送他们回酒店，自己则先行离开了。

回到酒店房间，张云雷洗去一身疲惫，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张写着“陈”字的名片，若有所思。

杨九郎洗漱完过来，见他这样，便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怎么了？觉得那个陈老板话里有话？”

“嗯。” 张云雷把名片收好，“他提到‘水很深’，‘急不得乱不得’，不像纯粹感慨。更像……提醒。”

“师父既然让我们有事找他，想必是信得过的人。” 杨九郎分析道，“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但又不好明说。”

张云雷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他拿过手机，看到宋颢泽又发来一条信息：「HQ内部开始自查，夹子被暂时停职。木头依旧无消息。轩成方面催促合作，L再次提供部分‘证据’，指向竞争对手有不法行为。压力增大。」

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云雷回复：「证据核实前，切勿轻动。安全第一。」

他刚放下手机，房门被轻轻敲响。杨九郎去开门，是梁鹤坤。

“还没睡吧？” 梁鹤坤走进来，掩上门，脸色有些严肃，“我刚在楼下看到李欧出去了，说是买点东西。但我看他接了个电话，神色有点匆忙。”

张云雷和杨九郎对视一眼。

“梁哥，你这几天多留意他一点。” 张云雷沉吟道，“也不用太明显。”

“我明白。” 梁鹤坤点头，“你们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是正日子。”

送走梁鹤坤，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津的夜色正浓，远处有霓虹闪烁，近处只有风声掠过屋檐。

杨九郎搂紧张云雷，低声说：“别想太多，先好好演出。兵来将挡。”

张云雷“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肩头，嗅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是啊，明天还有舞台。无论台下藏着多少暗流汹涌，只要上了台，穿上大褂，他就是演员张云雷。

他的战场在台上，光芒之下。

而黑暗里的东西，就让它留在黑暗里。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那些魑魅魍魉，拉到光天化日之下。

夜渐深，酒店走廊尽头，应急通道的门轻轻合拢，一个身影闪入楼梯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半张模糊不清的脸。

作者圈地自萌，请勿上升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