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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彼岸的丧钟

谋爱:美景良辰玖安年

海警的探照灯把海面切成一片一片的白

他们的巡逻艇已经跟了那辆雇佣兵的快艇将近四十分钟,不断鸣笛示警,景城的领海范围只延伸至十二海里,十二海里外为“自由海域”,城邦法律不适用。但景城与周边三个势力有协议:任何在自由海域发生的暴力事件,由当事方自行解决,景城不干预,眼看就要超出十二海里,扩音器里也一直在喊:“请立即停船!”

雇佣兵的快艇置若罔闻

此时,周围又开来几艘快艇,呈半包围式冲着雇佣兵的快艇开过去。季辰川正站在快艇船头,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攥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垂在身侧。他一直跟在海警巡逻艇后面,就为等这一刻,等海警的船在公海圈外止步不前,他追了上去

沈铭逸给他打电话时,他正把枪匣推进枪膛,咔擦一声

沈铭逸
沈铭逸

老季, 我们已经安全了,你小心点,公海出事可没人给你兜底!

季辰川
季辰川

不用兜底,公海没有规矩,现在规矩由我来写

他挂了电话,对舵手说

季辰川
季辰川

再快一点!

雇佣兵的快艇在前方两海里的位置,尾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季辰川的船追上去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甲板上的人影开始往船尾移动,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季辰川的保镖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微型冲锋枪不甘示弱对着快艇尾部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白色水柱

季辰川没有躲,他站在船头,举起手枪瞄准快艇甲板上那个寸头男人,扣动扳机。第一枪打偏了,打在快艇的引擎外壳上,火星四溅。第二枪擦着光头的肩膀过去,把他身后的一个人打倒了

寸头骂了一声,缩到驾驶舱后面,对着慕容东霆喊

雇佣兵头子
雇佣兵头子

你她妈还说万无一失,现在这疯子都追到公海来了!

慕容东霆蹲在甲板上,手里也握着一把手枪。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和某种更冷的东西搅在一起。他探头看了一眼季辰川的船,距离已经很近,不到五十米。他举枪对准船头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季辰川脚边的甲板上,弹起来擦过他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季辰川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嘴角扯了一下,他换了弹匣,对保镖说

季辰川
季辰川

靠上去!

两艘船在公海的风浪里越逼越近,最近的时候船舷相隔不到十米。季辰川的人开始往对面扔烟雾弹,浓烟在快艇甲板上炸开,雇佣兵们被呛得咳嗽着往后退

寸头从驾驶舱后面探出来,胡乱开了几枪,见形势不妙,然后一把抓住慕容东霆的衣领

雇佣兵头子
雇佣兵头子

慕容老头,你自己惹的祸事你自己担吧!

他把慕容东霆从甲板上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推着他往船尾走。慕容东霆挣扎了一下,但光头的力气太大,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光头的胸口,被当成了一面人肉盾牌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放开我!你疯了!货你是不想要了?放开我!

季辰川站在对面船头,枪口已经对准寸头的方向,但看到慕容东霆被推出来时,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一下

寸头紧紧躲在慕容东霆身后,枪口从慕容东霆的腋下伸出来,朝季辰川的方向开火。子弹擦着季辰川的耳侧飞过去,热浪灼得他耳朵发烫。慕容东霆被当成人肉盾牌推着往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冷

他看着季辰川的眼睛,忽然大声说一句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季辰川,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但即便我今日命丧于此,你也别想好过!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你身边人的不幸都是因为你!洛玖安、薛萌、夏妤妍,都是我让人做的,就算我不在了

慕容东霆的声音在海风里断断续续的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也还会有下一个我

季辰川瞳孔猛地一缩

季辰川
季辰川

那我就等着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枪口对准慕容东霆的胸口,手指扣下扳机。枪声在海面上炸开,回音被风浪撕碎!慕容东霆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胸口绽开一朵暗红的花,他倒下去的时候,寸头想推开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季辰川的第二枪紧跟着射过来,打穿了慕容东霆的肩膀,子弹继续往前,嵌进了寸头的上臂

寸头闷哼一声,松开了慕容东霆,捂着胳膊退到船尾边缘,看了一眼身后翻涌的海浪,又看了一眼那个纹丝不动的黑影,骂了句脏话,纵身跳进了海里。眼见慕容东霆的身体滑下船尾,坠进漆黑的海水里,连一个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

季辰川快步走到船舷边,举枪对准水面。可海面黑沉沉的,浪涌翻腾,根本看不见人影,他开了两枪,子弹打在水里,只溅起两朵白色的水花

海警的巡逻艇终于追上来,探照灯把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周队长站在巡逻艇的甲板上,见季辰川站在船头,枪口垂下来,瞬间明白季辰川的人马占了上风,这次收网怕又是一无所获。海风把季辰川的头发吹的凌乱,他正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水,慕容东霆沉下去的地方只剩下一圈逐渐散开的涟漪

“你身边人的不幸都是因为你!”

“就算我不在了,也还会有下一个我!”

慕容东霆临终遗言如同诅咒旋律萦绕在他脑海

他慢慢蹲下来,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后背靠着船舷。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裤管染成暗红色,他闭上眼,海风灌进肺里,又冷又咸

远处,那艘雇佣兵快艇已经被海警控制住了,船上的人抱头蹲在甲板上。寸头跳海之后不知所踪,海警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了几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Alan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Alan
Alan

boss,你的腿得处理一下

季辰川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的伤口,弹片划开的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痂

季辰川
季辰川

回去吧

他说

船掉头往海岸方向行驶。季辰川站在船尾,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公海海域,海平线上开始泛起灰蓝色的光,天快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戒指留下的浅痕还在,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了一圈,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记

他把手插进口袋,掏出那枚婚戒,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屑,小心翼翼地戴回无名指上,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站在晨光初露的船尾,像一尊被风蚀了很久的石像

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晨光把整个码头染成暖金色,季辰川踩着甲板跳上岸,周队长迎上来,递给他一份初步报告,他接过来翻了翻,又合上

周昀
周昀

季先生,我们目前在打捞慕容东霆的尸体,一旦捞起按照程序是要交由法医做尸检,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如果查出他体内的子弹型号是季家独制,那么你…

季辰川
季辰川

周队长,季氏枪击案追查了这么久有进展吗?

周昀
周昀

我们已经在经历搜查取证了,可需要时间…

季辰川
季辰川

需要时间?我看是你们警方办事不利,查了这么久都没个结果,既然如此,我看不如我自己动手清算

周昀
周昀

季先生,你这么做只会让事情发酵得更糟糕,现在是我们在明,敌在暗了!

季辰川
季辰川

你们既选择让我参与合作,不就是因为有些时候你们需要遵守职责权限范围内的规矩?而我不受你们那些规矩的约束

周昀
周昀

即便如此,我们也得从长计议,你现在这样太激进了

季辰川
季辰川

公海海域,对方先动的手,我是自保,警方有什么需要问的就和我的律师谈吧

丢下一句话,他径直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太阳正从海平线后面升起来,把整片海照得金光粼粼。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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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国 JEWE公司

慕容瑾接到穆锋电话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一份原石采购合同。穆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

穆锋
穆锋

少爷,警方那边传来消息,您父亲慕容董事长…在公海遇袭,已经坠海身亡!

脑海一阵嗡鸣,慕容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穆锋的号码没错,通话时间也没错。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穆锋在电话那头叫了两声“少爷”,他才开口,声音平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慕容瑾
慕容瑾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穆锋
穆锋

前天凌晨时分

穆锋顿了一下

穆锋
穆锋

警方在石塘村附近海域缉捕一伙偷渡入境的雇佣兵,您父亲在船上,交火的时候被…遗体现在已经打捞上来了

慕容瑾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很久,灯管有一截在闪,忽明忽暗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临来A国前和慕容东霆的最后一面

那天慕容家老宅的书房里,他背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印子还没结痂,衬衫料子粗,蹭得伤口一阵一阵地疼

慕容东霆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还捏着一只雪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确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慕容东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慕容瑾
慕容瑾

她爱不爱我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爱她

慕容瑾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

慕容瑾
慕容瑾

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我求你帮帮她

慕容东霆把雪茄狠狠捏碎往烟灰缸里一丢,站起来,隔着书桌盯着他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你以为用慕容集团的名义帮了她,帮了洛家,她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别忘了洛家人都是一群见利忘义之辈,当初他们就是因为攀上季氏直接退了和你的婚约

慕容瑾
慕容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慕容瑾
慕容瑾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慕容东霆
慕容东霆

好,好得很啊,你怎么有骨气,我看也不需要慕容集团出面,你不是用你那个小破公司给洛玖安注资了吗?

慕容瑾
慕容瑾

小破公司?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成果都不过是慕容集团光芒覆盖下的破烂玩意?

慕容瑾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慕容瑾
慕容瑾

是不是因为我是你跟一个酒吧小姐意外生下来的,所以你从小到大就可以随便对待我?

慕容东霆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像一扇关死的门。慕容瑾等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之后,他就放弃了慕容集团继承权,带着玖安登上了飞往A国的航班,再没联系过慕容东霆

现在他坐在A国东海岸这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一条的亮带,窗外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和景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穆锋在电话里说

“遗体现在已经捞上来了”

他的脑海却一直停留在书房那次对话,到最后慕容东霆都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到现在他再也等不到答案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太阳从正午移到西边,百叶窗的光带从地板挪到了墙上,然后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出门

玖安的工作室离JEWE公司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是一间临街的铺面,白色门头,橱窗里摆着她设计的玉兰系列样品,银质胸针和耳坠衬在深灰色绒布上。她半年前租下来的,生意不算红火,但陆续接了几个本地买手的订单,足够支撑日常运转

慕容瑾推门进去时,她正伏在靠窗的工作台上画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线,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她在画一枝玉兰的变体,花瓣层叠的弧度比经典款更舒展一些,像是开到了最盛的样子。铅笔停在花瓣尖端,她抬起头看见慕容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放下笔

洛玖安

你怎么有空过来?

洛玖安

慕容瑾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画稿的那支玉兰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玖安把笔都收进笔筒,把画稿移到一边,转过身正对着他

慕容瑾
慕容瑾

我父亲…他死了

他说

玖安的手停在半空

慕容瑾
慕容瑾

说是在公海和一群雇佣兵在一起,被警方缉捕的时候坠海身亡…

慕容瑾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别人的通知

慕容瑾
慕容瑾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玖安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慕容东霆,慕容伯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那个将慕容集团救活、扭亏为盈的商界传奇,那个曾经和她母亲洛子筠有婚约、后来终身未娶的男人,那个对他儿子严苛至极的父亲。就这么死了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景城的人和事,那些她以为已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的名字,一个一个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们还在那座城市里,还在那些恩怨里翻滚。而她已经在海的另一边,在A国的阳光下,本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回头,但慕容瑾坐在她面前,告诉她景城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洛玖安

你还好吗?

洛玖安

她轻声开口

慕容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雏菊和向日葵,一个老太太正弯着腰往桶里插新到的花,他的目光在那家花店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

慕容瑾
慕容瑾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时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慕容瑾
慕容瑾

我们依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的出身让他觉得可以随意对待我,他没有回答

慕容瑾
慕容瑾

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玖安伸手覆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冰凉,指关节微微凸起,像攥了很久的拳头刚刚松开,她的掌心贴上去,温度慢慢渗进去

洛玖安

回去吧

洛玖安

她说

慕容瑾转过头看她

洛玖安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洛玖安

玖安的声音很稳

洛玖安

你应该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洛玖安

慕容瑾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但没有掉眼泪。他垂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手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玖安没有动,任由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潮湿

过了很久,慕容瑾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慕容瑾
慕容瑾

那你留在这?

玖安沉默了几秒,她偏过头,看向工作台上那幅未完成的玉兰画稿。花瓣的线条舒展而从容,是她画到一半停下来的,明天还要继续

洛玖安

嗯,我在这等你回来

洛玖安

慕容瑾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上

慕容瑾
慕容瑾

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洛玖安

好,明天我去送你

洛玖安

慕容瑾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身。玖安站在工作台旁边,逆着光,面容看不太清楚,但轮廓很柔和,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

慕容瑾
慕容瑾

等我回来

玖安点了点头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慕容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枝玉兰,拿起铅笔,在花瓣旁边添了一笔延伸出去的枝蔓,笔尖落在纸上,声音很轻很轻4

段评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氛围感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