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塘村外
沈铭逸的人很快找到石塘村,沿着外围的山路蹲了整整四天。后来周队长从景城调了一支特勤小队过来,驻扎在山顶的废弃瞭望哨里,望远镜和夜视设备架在岩石后面,把整个渔村收在镜头里
白天村子里平静如常,几艘渔船泊在码头,妇人们在院子里晾晒鱼干,阿莲端着搪瓷碗进进出出那个酒窖改成的小院
确认陈语纯还活着,沈铭逸松了口气,但他不能完全放心,除非把人带出来

现在收网,只能是打草惊蛇
他对沈铭逸说

我们得等一个突破口
话虽这么说,沈铭逸眼睛直盯着山脚下那片灰扑扑的屋顶。他派了五爷带人在镇上盯着那辆收酒的货车,另一路人马守在通往石塘村唯一的山路上
第四天深夜,五爷发了信息过来
“来了,就一辆黑色商务车”
沈铭逸把咖啡一放

周队,来了!让你的人盯牢了!
凌晨两点,月光被云层遮得严实,海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渔火。慕容东霆的商务车停在村口,村长提着一盏马灯迎出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村长带着他穿过村子往码头走
码头上泊着一艘中型渔船,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迹,慕容东霆上了船,渔船缓缓驶出港湾,往公海方向去了
山上的望远镜一直追着那艘渔船,但夜色太暗,船开出三海里之后就从镜头里消失了
几分钟后,另一艘快艇从东南方向靠拢过来,船身涂装是D国边境常见的走私快艇样式,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站着七八个人影
慕容东霆从渔船换乘到快艇上。快艇的驾驶舱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靠在椅子上,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银链,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他的面前摊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点,其中一个圈在景城沿江的位置

姓季那家伙
寸头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夹杂着边境口音

可比我想象的难搞,我的人在烂尾楼埋伏了整整六个小时!他居然躲过去了
慕容东霆在对面坐下,面无表情

这次是他运气好

运气?
寸头男人笑了一声
慕容东霆把随身带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个密封的铝箔袋,推到桌面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
寸头男人伸手过去拿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就这一袋?

当然不止,你很清楚,货都在我手里…当然,要拿到全部,得等你把季辰川解决了才行

慕容东霆,隔了这么多年让你都忘了教训了?你最好搞清楚,你我合作,规矩我定,现如今你吞了的货交出来我姑且不与你计较
寸头男人摊了摊肩膀

如果你敢耍花样,我把你整个慕容家都给端了!包括…你儿子!
慕容东霆的眼神冷下来,像淬了冰的刀片,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不高却压着千斤的重量

行啊,那么那批特效药你一个子都别想拿到,不光这样,我会直接封锁这个渔村,你从D国过来的这个联络点要不要你得想清楚!
寸头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把折叠刀收起来,拍了拍手

慕容老头,你行啊,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硬!

那你说姓季的这件事怎么解决?
慕容东霆沉默了几秒,海风把快艇吹得微微摇晃,头顶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在波浪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光

现在我们手里有人质,不管警方查不查的到我们这边,我们手里都还有张底牌

我可听说姓季的人称季罗刹,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你确定他会顾及这张底牌?

我确定
慕容东霆说这话时语气笃定

你以为陈语纯拿到的东西给了谁?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原本招标案沿江那块地我势在必得,却被季辰川那小子坏了我的港口备用计划!

他们定然还有其他计划,所以季辰川不会轻易动手
寸头把地图收了起来,塞进桌板底下

那下面我们怎么做?

等他们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
慕容东霆站起来,接过村长递来的马灯

等他们找不到人,分神的时候 才是我们动手最好的时机
山上,周昀始终站在屏幕前,双拳紧握。他在等待监视画面重新出现慕容东霆的画面。又转头对身边的警员说

先通知海警做好准备,但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回岸
沈铭逸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周队长,还要等多久?多等一分,陈语纯多一分危险!
周昀回头看他,见沈铭逸眉头拧成一团
刚想再给他做做思想工作,不料他直接扭头下山
十分钟后,在五爷的掩护下,沈铭逸在山脚把一个砍柴村民的外套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时,对方还倒在灌木丛里翻着白眼。他压了压帽檐,低着头沿着山路摸进村。村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村长家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煤油灯,他贴着墙根绕到院子后面,透过窗户缝往里看,堂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正在喝酒说话,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
屋内房间门都虚掩着,没有落锁,陈语纯不在
沈铭逸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退出来,贴着墙根想再探听堂屋里的人说些什么
“外港那边的船来了吧?”
“快了,村长说到时候先搬货,再把人搬上去!”
搬人?沈铭逸的脚步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正好行动。他摸黑往港口方向走,脚下的碎石路磕得脚底生疼,来到他们说的港口外沿泊着三四艘渔船,最大的一艘靠在最外侧,船尾对着岸,船头的灯光昏黄地扫着水面
甲板上坐着两个人
他蹲在岸边的石堆后面,观察了几分钟。见那两个人似乎生了困意,然后他站起来,从地上捡了个破渔网兜,把五爷之前塞给他的那包泻药粉剂撕开,倒进刚刚顺路捎的水壶里,晃了晃
他拍了拍衣衫上的灰,拎着水壶走过去,压着嗓子朝甲板上的人喊

两位哥辛苦了!村长让我送水来
甲板上一个人站起来,眼神上下打量他,沈铭逸心提到嗓子眼,以为被认出来了是生人,不想那个人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招了招手。他也顺势跳上甲板,把水壶递过去,那人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又传给旁边的人。看他们穿着打扮不是本地人,沈铭逸放下心,趁他们喝水的工夫,假装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往船舱里匆匆瞥了一眼。舱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退回到船尾,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等了几分钟
甲板上那两个人开始捂肚子。一个先跑下船往岸边的草丛里钻,另一个撑了两分钟也熬不住,跟着跳下船跑了
沈铭逸立刻站起来,推开舱门。陈语纯被绑在舱底的铁柱上,手腕和脚踝都缠着尼龙绳,嘴里塞着一团布,她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影时整个人绷紧了,眼睛瞪得很大,还以为又要被转移了,直到沈铭逸把帽子摘下来

别出声!
他蹲下身,扯掉她嘴里的布,掏出折叠刀割破绳子
陈语纯的手腕被勒出了两道紫红的印子,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看着沈铭逸,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跟我走
沈铭逸拉她起来,从舱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两个人还没回来。他拽着陈语纯跳下船,沿着港口外侧的碎石滩往西边跑
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腥的潮气。他们跑了大概一百多米,身后村子里忽然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柱,有人喊了一声
“不好了!人跑了!快搜!”
眼见形势不对,沈铭逸眼疾手快一把将陈语纯按进礁石堆的缝隙里,两块巨大的礁石斜靠在一起,中间有一道狭窄的凹槽,刚好够两个人侧身挤进去。海水从石缝底下渗进来,冰凉地漫过脚面。陈语纯的后背抵着粗糙的石壁,沈铭逸整个人挡在她外面,一只手撑着她头顶的石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周队长给他的信号器,用力按了三下
信号发出去了

沈铭逸,你一个人跑来的?
陈语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肩膀,而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不然呢?等你被他们运出去然后丢海里喂鱼?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只能看清她眼睛的轮廓

陈语纯,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我肯定平安把你带出去
他顿了一下,礁石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往石壁里面缩了缩

如果我出不去,你不正好摆脱我这个无赖?以后没人烦你了
陈语纯瞪着他,手腕上的勒痕在海水里泡得发白

你什么意思?

要是我们能一起平安出去——
他停了半拍,外面脚步声近的能听见碎石被踢动的声响

我就告诉你

沈铭逸,你话说一半是想急死谁?
陈语纯压低声音骂他,指甲陷进他手臂

快说,就怎么样?
沈铭逸低头看着她,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他忽然笑了一下,气音擦过她的额头

要是我们能一起出去,你就答应我,做我的女人
陈语纯愣了一下,随即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做梦
沈铭逸还以为又是拒绝,不曾想——

要是能出去,是你做我的男人,入赘那种,端茶倒水伺候我,少一天都不行
沈铭逸闷声笑了,笑得肩膀在抖。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礁石旁边,手电光从他们头顶的石缝扫过去,他屏住呼吸,把陈语纯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
就在这时候,村口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自动步枪的练发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警笛声从山路上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
沈铭逸抬起头,换上一脸胜券在握的神色
村口的方向亮起了十几道手电和战术灯,特勤小队从山路上冲下来,兵分两路,一路封住码头,一路往村里推进
周昀带队,手里扩音器在喊

所有人抱头蹲下!不许动!
海上那艘快艇也听见了动静!寸头男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喊了几句什么,快艇的引擎猛然轰鸣起来,船身打了个急转,往公海方向蹿出去
慕容东霆还站在甲板上,被快艇的急转甩了个踉跄,扶住栏杆才没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在探照灯的扫射下明灭不定
寸头男人冲过去揪起慕容东霆的衣领,怒吼道

慕容东霆,你他妈不是说人质在手,万无一失的吗?
慕容东霆没有回话。他盯着岸上那片混乱的光,手指攥紧了栏杆。渔村的码头上,特勤队员已经控制了村长和几个手下,沈铭逸扶着陈语纯从礁石缝里钻出来,浑身湿透,见语纯步伐踉跄,他这才发现她崴了脚
周昀快步跑过来,给两人裹上外套

没事吧

没事
陈语纯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那艘快艇的尾灯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红点,正在被海警的探照灯追着往公海方向压1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