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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她怀孕了

谋爱:美景良辰玖安年

季氏庄园

玖安站在淋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试图洗去的不仅仅是皮肤上沾染的烟尘与淡淡血腥气,更是那劫后余生、浸入骨髓的惊悸。水流声盖过了外界的一切,也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丝一丝地松弛下来,徒留下沉重的疲惫

她裹着柔软的浴袍,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推开浴室的门,模糊的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一股突如其来的晕眩便猛地攫住了她,眼前发黑,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身子发软向一旁倒去

没有预想中冰冷地面的撞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季辰川一直守在外面,几乎是立刻伸手,将她稳稳接住,她身体的重量却带着一种全然依赖的脆弱感,让他心头骤紧

季辰川
季辰川

玖安?

他唤了一声,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脸色苍白得吓人。那份短暂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季辰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触手所及,是浴袍下微凉的肌肤和异常的轻盈

季辰川
季辰川

荣姨!备车,去医院!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穿透了寂静的走廊

一路风驰电掣

季辰川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拂开她额前湿冷的碎发,目光未曾离开过她紧闭的双眼分毫,一种他很少体验的情绪,正悄悄啃噬着他的冷静。他想起不久前他们激烈的争吵,更想起今天找到她时,那令人心惊的场景……她不能有事

很久之后,当季辰川再次回忆起来,才惊觉这一次是和上次她受伤时完全不一样的心情,上一次,他紧搂着她是害怕像失去阿宁那样再次失去她

而这一次他只是害怕…失去她

仁和医院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摘下口罩,表情缓和了许多

医生
医生

化验单显示,病人没有大碍,主要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突然松弛,加上疲劳过度导致的晕厥。另外…

医生顿了顿,看向一旁神色冷凝的季辰川

医生
医生

她怀孕了,四周左右,目前胚胎情况看起来还算稳定,但母体需要充分休息和营养,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静养,按时产检

季辰川
季辰川

怀孕…

怀孕…四周…

这两个词像惊雷,在季辰川耳边炸开

初为人父的冲击让他怔在原地,一股巨大的、陌生的喜悦本能地冲上心头,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焦虑与不安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契约婚姻,各取所需

这个孩子,完全在意料之外,她会怎么想?她会接受吗?还是……会认为这是又一个束缚,急于摆脱?

转眼间,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握住玖安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目光不自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时间在点滴声中缓慢流逝。终于,洛玖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被人紧紧握着,抬眸便撞进了季辰川那双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炽热的眼睛里

洛玖安

我…这是怎么了?

洛玖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季辰川
季辰川

你刚刚在家里晕倒了…

季辰川
季辰川

医生给你做了检查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意识到什么,玖安别扭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试图从她眼中提前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情绪

洛玖安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洛玖安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轻响

然后,他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告诉她

季辰川
季辰川

玖安,你怀孕了

话音落下,他便屏住了呼吸,全副心神都系在她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如同等待一场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宣判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洛玖安心里激起一阵巨大的、无声的漩涡!怀孕?孩子?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地、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触碰自己的小腹,却又在下一刻蜷缩起手指

预料中的抗拒、冰冷,甚至厌恶的神色并没有出现在她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纯粹的震惊,她怔怔地看着他,又好像视线穿过了他,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

空气凝滞了

季辰川的心高高悬着,她沉默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成为无声的煎熬。他预想了她可能有的种种反应,独独没有算到这样长久的、深不见底的沉默

季辰川
季辰川

你别害怕,玖安,我之前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这句话永远作数,我会一直陪着你

良久,洛玖安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当她再次抬眸看向他时,那最初的、巨大的震惊已经被一种更复杂、更审慎的情绪所覆盖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温度很暖,甚至有些烫人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季辰川的眼底翻涌着太多她此刻无法、也不敢轻易解读的情绪—那里面有疼惜,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初为人父的灼热光亮

可是……一个声音在心底怯怯地响起

这份光亮是因为孩子…对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倏地扎进她混乱的心绪

她在奢望什么?他们本就是从不堪的契约关系开始,不过是因为她和他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的模样才能享有他这片刻温柔,抛开这些,他也会如她一般在意这半年多一起的回忆吗?

他曾看着她出神,眼神却像穿透了她,落在遥远的过去;他曾默许她一些看似“特别”的待遇,却又在她试图靠近时,用“责任”清晰地划下界限

不确定,像迷雾一般笼罩上来,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喜欢上他了——这个认知让她不禁唾弃自己无可救药,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专制、危险、心思深沉,却又会在关键时刻为她奋不顾身、此刻对她展露无限柔情的男人

洛玖安

你…真的不觉得勉强吗?

洛玖安

洛玖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浮,却异常清晰,季辰川的心因她终于开口而稍定,却又因她这一问而微微一沉

他握紧她的手,试图将那份真实的焦虑传递过去

季辰川
季辰川

一点也不勉强,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心动向你证明

他的关切是真切的,洛玖安能感觉到。可正是这份真切,让她心头的迷雾更浓

季辰川
季辰川

玖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的确我们之前的关系…但是现在一起都不一样了,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洛玖安

你可想好了…一旦越过了这条界限…有可能我们就回不去了

洛玖安

她低声说

没有表现出抗拒,但也没有丝毫喜悦的流露,那是一种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茫然,以及茫然之下,深藏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对他们之间脆弱关系的不确定与审视

季辰川
季辰川

我知道

季辰川
季辰川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玖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片幽深的、难以洞悉的波澜。这个孩子的突然到来并没有让她立刻跨越心中的沟壑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契约关系,还有“阿宁”的影子,她无法不在意,就像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但…如果真的可以和他有新的可能呢

洛玖安

好…

洛玖安

一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绷紧的弦上,却让季辰川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又随即被一种更为汹涌的、失而复得般的激荡充满

季辰川手臂收紧,将她更轻却更牢固地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发间残留着医院消毒水和洗发水混合的淡淡气息,并不算好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胸腔里鼓动着一种近乎感恩的庆幸

玖安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布料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至少这份温暖和紧密的拥抱是真实的,他胸腔的震动也是真实的

可她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远

洛沐尘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又藏着锐利洞察力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在她决定签下那份契约,嫁给季辰川前,大哥曾深深地看着她:

“玖安,你…真的觉得幸福吗?”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是的”

可“幸福”这个答案,她依然不知道,正如同她依然不知道大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而如今,兜兜转转,经历了生死,肚子里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生命

喜悦与温情之下,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大哥失踪的线索,好不容易查到薛青杉身上,却又随着薛青杉的死亡,再次断得干干净净,想到薛青杉,心脏便传来一阵闷痛,那个人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挡在了她和危险之间,他倒在血泊中的场景,至今未散

还有他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托付

纷乱的思绪像藤蔓缠绕,让她在季辰川温暖的怀抱里,依旧感到一丝无法驱散的寒意和孤清,在确认身体状况稳定后,她催着季辰川办理出院手续,换下病号服,穿上荣姨带来的柔软舒适的衣裙,被季辰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出医院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停在台阶下的黑色轿车,再回头望了一眼医院肃穆的大门

新的生命,旧的重担,模糊的情感,清晰的契约……所有的一切注定将变得不同

坐进车里,季辰川细心地为她调整好靠垫,又递过一条薄毯。车子平稳驶离医院,汇入车流,洛玖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殡仪馆

殡仪馆的小厅空旷而冷清,只有最简单的陈设,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季辰川陪着洛玖安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没有悲恸的亲友,没有嘈杂的仪式,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背影单薄的年轻女孩,正默默地将一束束白菊放在灵前照片下方,照片上的薛青杉面容沉静,目光似乎望着很远的地方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圈红肿,嘴唇紧紧抿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看到洛玖安,她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悲伤,最终沉淀为一种带着刺的愤怒

被那眼神刺得心口一痛,玖安轻轻挣脱季辰川虚扶着她手臂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前,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沉重的心跳上。她在灵前站定,对着薛青杉的遗像深深鞠了三躬

腰弯下去的时候,眼前闪过的是他替她挡下一枪时决绝的眼神,是他染血的胸膛,是他最后时刻紧握她手的力量

然后,她转向薛萌。季辰川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里含着支撑,也含着警惕

洛玖安

薛萌…

洛玖安

玖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洛玖安

节哀!

洛玖安

薛萌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发颤

薛萌
薛萌

洛小姐,你还来做什么?

薛萌
薛萌

你上次说想见我父亲,你现在见到了…满意了?

她咬着唇,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尾音哽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可她倔强地仰起头,似乎不愿在玖安面前狼狈落泪

薛萌
薛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有…只有我父亲了!为什么…他却还要…为了救你…抛下我?为什么!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空旷的灵堂回荡着她悲愤的质问,洛玖安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任由那利箭般的指责刺在身上

洛玖安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那样…保护我…

洛玖安
洛玖安

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薛萌

洛玖安
洛玖安

可是…你的父亲没有抛下你!

洛玖安

洛玖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薛萌
薛萌

你说什么?

洛玖安

她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或者在想什么,但可能这个选择是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得不去做的“不得已”

洛玖安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继续说

洛玖安

我知道我现在难辞其咎,我无法回答你为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父亲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洛玖安
洛玖安

他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拜托你…照顾薛萌…照顾我的女儿,薛萌"

洛玖安

薛萌的眼睛倏然睁大,泪水奔涌而出,不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混杂了震惊、悲痛,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哀恸

玖安握紧她的手,声音越发柔和

洛玖安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他最放心不下你!照顾你是他最后对我的请求

洛玖安

灵堂里只剩下薛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季辰川站在不远处,看着洛玖安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握住另一个女孩的手,说出那样一番话,他看到她侧脸线条的柔和与坚定,看到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担当,这一刻,她身上显露出一种内在的韧性和力量

玖安没有松开薛萌的手,任由她哭泣,直到那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抽噎,她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薛萌的手背

洛玖安

等葬礼结束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回季家,或者你有任何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达成

洛玖安
洛玖安

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照顾

洛玖安

薛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洛玖安,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灵台上父亲沉默的遗像,愤怒的硬壳似乎被这番话敲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柔软而疼痛的血肉

薛萌
薛萌

谁要当你的妹妹…

薛萌有些激动地抽出手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薛萌激动挥舞的手停顿在半空,她的目光落在玖安那双清澈而带着恳切的眼睛上,恍惚间,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了

破旧的江城孤儿院院子里,瘦小的她被几个大孩子推倒在地,抢走了她唯一的破旧娃娃。她无助地哭泣着

这时,一个同样年纪,但眼睛格外明亮好看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勇敢地挡在她面前,对那些大孩子说:“不许你们欺负她!”

那个小女孩拾起地上的树枝恶狠狠地挥舞着赶走了那些坏孩子,然后蹲下身,捡起脏兮兮的娃娃拍了拍,递还给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朝她伸出小手指

“别怕,以后我当你的姐姐,我保护你!我们拉勾勾!”

薛萌的心猛地一颤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养父死亡的悲痛、对洛玖安的怨恨、童年那段模糊的依赖感…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玖安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退后一步,重新站到了季辰川身边,季辰川伸手,无声地揽住她的肩,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比来时更加放松了一些,却也更沉了一些

香烛的光幽幽跳动着,映着两张同样年轻却都背负了太多命运重量的脸庞,一个在沉默中祭奠,一个在承诺中前行

季氏庄园

季家庄园的铁艺大门无声滑开,轿车缓缓驶入,薛萌坐在后座,脸紧紧贴着冰凉的车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精致园林、远处的欧式喷泉和主楼宏伟的轮廓,眼底的悲伤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覆盖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图景,华丽得近乎虚幻,与她刚刚收拾行囊离开的那个冷清简陋的仓库,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星球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早已接到消息的荣姨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了出来,先是对着先下车的洛玖安恭敬道

荣姨
荣姨

夫人,回来了,房间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洛玖安

荣姨,辛苦你了

洛玖安
荣姨
荣姨

没事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随后下车、显得有些拘谨局促的薛萌身上,笑容不变,更多了几分温和

荣姨
荣姨

这位就是薛小姐吧?

玖安对荣姨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她转向薛萌,声音放柔了些

洛玖安

薛萌,这位是季家的管家荣姨,我们先去看看你的房间,你看看还缺什么,尽管和荣姨说

洛玖安

薛萌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从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

夏妤妍
夏妤妍

嫂子,你回来了!

夏妤妍穿着一身时尚的旅行装,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夏妤妍
夏妤妍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吓坏我了,听说你怀孕了,你现在一切还好吧?

她的目光关切地在洛玖安小腹处扫过,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洛玖安

我没事…

洛玖安
洛玖安

不过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去哪了?

洛玖安

夏妤妍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夏妤妍
夏妤妍

前阵子临时接了个国外的走秀通告,走的急没来得及和你们说一声,抱歉啊,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昨天刚结束工作就赶紧飞回来了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洛玖安身旁的薛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夏妤妍
夏妤妍

这位是?

洛玖安

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薛萌,以后会住在家里

洛玖安

玖安简单介绍,夏妤妍也心领神会没再追问

夏妤妍
夏妤妍

哦,薛萌…

薛萌对上夏妤妍打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低声道

薛萌
薛萌

你好

夏妤妍
夏妤妍

你好啊,不用客气,我叫夏妤妍,你叫我妤妍就好

夏妤妍立刻换上更为热情的神色,上前一步,亲昵地想要拉住薛萌的手,薛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夏妤妍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妤妍
夏妤妍

薛萌,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别拘束啊

她转头又对洛玖安说

夏妤妍
夏妤妍

嫂子,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刚出院还是要好好休息,这样吧,我带薛萌四次转转,你先上楼睡一觉养养精神怎么样?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热情洋溢。洛玖安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小腹也隐隐有些不适,便点了点头

洛玖安

也好,麻烦你了,妤妍

洛玖安

看着洛玖安上楼的背影,夏妤妍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随即又笑容灿烂地转向薛萌

夏妤妍
夏妤妍

走吧,薛萌,我带你参观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薛萌
薛萌

嗯嗯

接下来的参观,对于薛萌而言,如同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夏妤妍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她穿行在宽阔的走廊、雅致的偏厅、阳光充沛的花房,甚至还有一个私人影院和小型室内泳池

每一处都彰显着难以想象的财富和精致生活。薛萌沉默地跟着,最初的惶惑不安,在见识了这令人咋舌的奢华后,内心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不甘平庸的涟漪

一种混合着自卑与强烈渴望的野心,在悲伤的土壤里悄然探出了头

夏妤妍一边介绍,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问题却巧妙地穿插其中

夏妤妍
夏妤妍

哎,薛萌,你以前是哪里人啊?

薛萌虽然沉浸在丧父之痛和新环境的冲击中,但多年孤儿的警惕性并未完全消失

薛萌
薛萌

我…我之前是和我父亲从江城来的景城…

夏妤妍
夏妤妍

我都听说了,你父亲他…哎,节哀!

夏妤妍
夏妤妍

那你还有其他的家人吗?

薛萌
薛萌

我…我其实是…孤儿,小时候是住在江城孤儿院,我父亲…就是我养父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收养了我

薛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夏妤妍
夏妤妍

江城孤儿院!

夏妤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夏妤妍
夏妤妍

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坎坷

她的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心跳却骤然失序

江城孤儿院……那场大火……无人生还的新闻……

无数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轰然涌上心头

彼时她还是季家老管家夏泽的女儿,从小和季辰川一起长大,一次,年幼的季辰川在江城被人绑架,生性不愿受人钳制和胁迫的季柏霖硬是挂断了绑匪电话,就在季家所有人都以为季辰川会就此惨死在绑匪手上时,他却拼死从一处狗洞逃生,一路跑到了江城孤儿院外…

是一个叫阿宁的小女孩救了他,藏起他,照顾他

再后来,夏泽终于寻到了线索,找到了那所孤儿院。她记得那天跟着父亲走进孤儿院,阳光很好,院子里有孩子们玩耍的声音。季辰川被找到时,正和一个瘦瘦小小、眼睛却异常明亮的女孩站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那女孩紧紧拉着季辰川的衣角,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而一向孤高冷漠的季辰川也破天荒由着人拉住自己的衣角

季辰川看着父亲和管家,又看看拉着自己的阿宁,小脸上满是挣扎,是她,夏妤妍,走了过去,蹲下身,用自己最甜美的笑容对着那个叫阿宁的女孩说

“你叫阿宁是吗?你别怕,辰哥只是先回去见见他爸爸,等他准备好,一定会回来接你!”

后来,他们回到了季家,在季辰川还来不及请求接回阿宁,就被他的父亲,那个严厉得近乎冷酷的季柏霖下令进行了更严苛的“继承人训练”

阿宁看着她,又看看季辰川,眼泪终于掉下来,小手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一切看似回到正轨,但是她不会忘记季辰川由着那个叫阿宁的女孩子拉住衣角的模样,只那一眼就让她意识到失去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很讨厌

于是,她敲响了季柏霖的书房门,用最稚嫩的声音道出江城孤儿院那个救下季辰川的女孩,季辰川对那个女孩很不一样,季柏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没过多久,她就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看到了那场震惊一时的火灾报道——江城孤儿院突发大火,由于地处偏僻,消防赶到不及时,全院无人幸免,包括孩子和工作人员,全部遇难

而现在,时隔多年,“江城孤儿院”这个名字,竟然从一个刚刚进入季家庄园、身世成谜的女孩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忽感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但她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亲热地揽住薛萌的肩膀,将那股心惊肉跳死死压住

夏妤妍
夏妤妍

都过去了…

夏妤妍
夏妤妍

以后你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对了,我带了很多礼物回来,在我房间,带你去看看好吗?刚好你可以挑几件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

她必须稳住薛萌,必须弄清楚,这个女孩到底知道多少,她和当年的阿宁,和那场大火,究竟有没有关系

而薛萌,在夏妤妍过于热情的态度和闪烁的眼神中,也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她只是乖巧地点头,将那份骤然升起的疑虑和更深的好奇,连同那不安分的野心,一起小心地掩藏了起来

华丽的庄园之下,一段被火焰和鲜血掩埋的过往,正悄然伸出触角,试图缠绕住现在每一个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