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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逆位月光

谋爱:美景良辰玖安年

晚餐时分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柔和的水晶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泽,季辰川坐在主位,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侧的洛玖安身上,看她没动主菜,只是小口喝着汤,眉头微蹙,似乎还是胃口不佳。夏妤妍坐在玖安旁边,笑语晏晏地说着国外秀场的趣闻,试图活跃气氛。而薛萌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显得格外乖巧沉默

事故发生得突然

薛萌的筷子伸向一道清炒时蔬,她夹起一些,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不一会儿,她捂住脖子,发出一阵短促的呛咳,脸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洛玖安

薛萌,你怎么了?

洛玖安

玖安最先注意到薛萌的异样,放下汤匙关切地问道

薛萌抬起头,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脸颊,声音微弱

薛萌
薛萌

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痒…喘不上气…

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点点红疹,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季辰川的视线猛地锁定在她身上,尤其是在看到她脸上那迅速蔓延的红疹和难受的表情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某个尘封的记忆碎片被狠狠撞开

阿宁当时也是因为误食了混在菜汤里的一点笋末,瞬间起了满身的红疙瘩,吓得他手足无措

眼前的薛萌,痛苦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那一幕隐隐重叠

但…她怎么可能是…阿宁?

季辰川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声音低沉地重复,目光锐利地看向薛萌

玖安也愣住了,她看着薛萌碗里那团拌得不成样子的饭,心里某个不愿承认的念头跳了出来

季辰川呼吸一滞,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洛玖安,她正焦急地起身走向薛萌,脸上是真切的担忧。季辰川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季辰川
季辰川

荣姨,叫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为薛萌做了检查,确认是食物过敏引发的急性荨麻疹和轻微喉头水肿,好在不算严重

医生给她注射了抗过敏针剂,又开了外用的药膏。一番折腾后,薛萌身上的红疹褪去不少,呼吸也顺畅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后的虚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

洛玖安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你对笋丝过敏怎么不早说?

洛玖安

洛玖安坐在她旁边,心疼地替她拢了拢毯子,轻声问

薛萌
薛萌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也没事了,以前在江城孤儿院的时候,哪有那么多讲究。院长妈妈能给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挑食是要饿肚子的,有时偶尔吃到一点笋子,忍一忍,痒一阵也就过去了,刚刚…是我没主注意,没认出那是笋丝…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往事,却让听的人心里发酸

“江城孤儿院”五个字,再次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季辰川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从薛萌过敏发作时的似曾相识,到她刚刚描述在孤儿院生活的语气,还有她吃饭时……他忽然想起,晚餐时薛萌握筷子的姿势有点特别,小指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喝汤前,会习惯性地先吹三下,哪怕汤并不烫;咀嚼时,脸颊会小幅度地鼓动……这些细微的、几乎无法伪装的生活习惯

这些细微的、几乎无法伪装的生活习惯,如同一个个细小的钩子,将他深埋心底关于阿宁的点点滴滴,一点点勾了出来

阿宁…也是这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伴随着剧烈的悸动和不敢置信的希冀,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沙发上的薛萌,试图从那苍白稚嫩的眉眼间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模样确实和小时候那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女孩不太一样了

但或许是模样会变化?习惯总是不会变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紧绷,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地盯着薛萌

季辰川
季辰川

你以前…在江城孤儿院…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洛玖安不解地看向季辰川,夏妤妍更是浑身一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薛萌似乎被季辰川过于锐利的目光吓到了,她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薛萌
薛萌

以前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了…

季辰川
季辰川

告诉我!

季辰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向前又迈了一步,离沙发更近

薛萌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像是被逼到了角落,又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她看着季辰川,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死死忍住

季辰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跳得如同擂鼓。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最后一丝试探,也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季辰川
季辰川

阿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玖安茫然地看着季辰川,又怔愣地看向瞬间睁大眼睛、泪水滚滚而落的薛萌,她有些不敢相信,阿宁居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夏妤妍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

而薛萌,在听到那两个字的一刹那,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决堤而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巨大的委屈,以及一种……迟到了太久的、仿佛终于被认出的酸楚

薛萌
薛萌

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用一种带着儿时记忆的口吻,喊出了一个绝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稚气而随意的称呼

薛萌
薛萌

你是…阿烁?

阿烁---是季辰川的母亲漓夫人给他取的小名,除了他和母亲二人,就只有当时的阿宁知道,当时他无法信任任何人,没有告诉阿宁他的真名,就在阿宁以为他不会讲话,一直“小哑巴”地叫了他很久之后,他才把这个小名告诉了阿宁

季辰川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喊出了那个独属于他和阿宁之间昵称的女孩,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向前,双手扶住薛萌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季辰川
季辰川

是我…

季辰川
季辰川

阿宁,原来…你还活着…

薛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顺势靠向他,委屈和控诉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薛萌
薛萌

我以为…你…你已经忘记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好要来接我的…我一直在等你却等不到你…

她语无伦次,却精准地戳中了季辰川心底最深的愧疚和痛点

季辰川
季辰川

是我不好…阿宁…我来晚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颤抖,一种混着疼惜、愧疚和多年夙愿得偿的复杂情感

玖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戏剧性的一幕,看着她的丈夫在另一个女孩面前,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态的情绪搂着对方,口口声声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承诺着“对不起”和“我来晚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客厅里,有人“重逢”的泪水滚烫,有人旁观的心却一点点凉透。一场精心策划的冒认,似乎正以假乱真地拉开序幕,将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迷雾与纠葛之中

自从薛萌的身份大白,季家的氛围便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季辰川对薛萌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不仅是物质上的满足,更带着一种急于补偿、珍而重之的态度,他会耐心听她讲小时候在他离开孤儿院孤儿院之后她发生的事情,包括后面孤儿院起火她被薛青杉救走…后面东躲西藏,她又改名换姓,因此季辰川才找不到她

几天后,薛萌提出不想继续无所事事地待在庄园里,季辰川做出了安排,将她调派到了季氏集团总部,担任总裁秘书处的秘书。这是一个既能让她接触社会、学习成长,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可以确保她安全和生活的工作,既履行了照顾的承诺,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会因为她一句“想起以前吃不饱”而吩咐厨房随时备着她爱吃的点心,仿佛要将错失的这些年一并弥补

这份突如其来的、几乎分走季辰川一半注意力的关怀,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洛玖安心上。她看着季辰川面对薛萌时眼中那罕见的光亮和温柔,再对比他看向自己时,虽然依旧关切、依旧小心翼翼护着她腹中的孩子,但是她总觉得和他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

她无法忘记那晚他脱口而出的“阿宁”,更无法忘记薛萌那声熟稔亲昵的“阿烁”。那个名字,那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如今,“正主”似乎回来了,那她这个“替身”,又算什么呢?连醋意,都显得师出无名,只能默默咽下,化作独自一人时抚着小腹的沉默

薛萌似乎很快适应了“季辰川救命恩人”这个新身份带来的特权以及在季氏庄园的生活,对玖安的称呼也逐渐变成了更显亲密的“玖安姐”,只是那亲昵背后,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一次午后,两人在花园晒太阳。薛萌捧着果汁,状似闲聊般提起

薛萌
薛萌

玖安姐,真没想到我还能有和阿烁…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辰川哥,还能有和他重逢的一天,这段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原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洛玖安

不是梦,现在你回来了,过去吃的苦已经结束了

洛玖安
薛萌
薛萌

哎,玖安姐,我听说你小时候也在福利院生活过,是在景城吗?

她的眼睛清澈地望着洛玖安,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玖安只是温和的笑着,并未表现出任何被提及过往的不悦,反正她的身份在景城从来不是秘密,她确实就是被洛家从福利院领养回去的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儿

洛玖安

嗯,是景城福利院,我…生过一场病,醒来后不记得更早之前是在哪里待过,应该一直都是待在景城吧

洛玖安

洛玖安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目光有些飘远

薛萌
薛萌

是吗?我还以为我们身世相似,说不定小时候还见过呢

洛玖安

应该没见过吧…

洛玖安
薛萌
薛萌

也是,我在江城,你在景城,我们隔着几千公里呢

在反复几次类似的试探,确认洛玖安对“阿宁”的过去确实毫无记忆后,薛萌的胆子似乎更大了些。她不再满足于仅仅被供养在庄园里

一次晚餐时,她放下筷子,有些怯生生却又带着期待地看向季辰川

薛萌
薛萌

辰川哥我每天在家……虽然很好,但总觉得太闲了,有种不是很踏实的感觉

薛萌
薛萌

我……我也想像你和玖安姐一样,能做点事情,我听说季氏集团很大,我能不能……去试试看?哪怕从最简单的职位做起也行

季辰川闻言,放下手中的汤匙,看向她,薛萌眼中的渴望和那份想要“独立”的劲头,让他恍惚又看到了当年孤儿院里,那个即便营养不良也总想着帮院长妈妈做点事、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心中那份亏欠感和保护欲让他本能地想要满足她任何要求

季辰川
季辰川

你想工作?

季辰川沉吟片刻

季辰川
季辰川

也好,你总待在家里确实闷,明天开始,你就和我一起去公司吧,我带你熟悉下环境,你可以看看你对哪个职位感兴趣

薛萌
薛萌

真的吗?谢谢辰川哥

薛萌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安静用餐的洛玖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色

就这样,薛萌迅速进入了季氏集团,成了季辰川身边的“特别秘书”。她学习能力不弱加上机灵,又有季辰川的有意关照和亲自指点,很快就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和行程安排。不久后的一场高端慈善晚宴,因为玖安怀孕初期需要静养,季辰川只能带着薛萌作为女伴出席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薛萌穿着一身季辰川为她挑选的香槟色小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努力扮演着一个得体、又带着些许“灰姑娘”般新鲜感的角色

逢人问及身份,季辰川只说是世交家的女儿,现在在季氏工作,那份明显的回护和亲近,还是让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慕容千屿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的水晶灯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她今天是作为慈善晚宴的特邀嘉宾而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组合。前几天,她才因为Blossom品牌授权的事情约了玖安见面,两人喝茶时,玖安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提到家里最近住进了一位“客人”,竟是季辰川小时候的救命恩人,那个传说中的“阿宁”。当时慕容千屿心中就警铃大作

她见过玖安腰间的胎记,知道玖安才是真正的姜岁宁,当年她没能护住好友洛子筠,也没能及时找回流落孤儿院的阿宁,一直是她心底的隐痛,现在看着这个冒牌货居然堂而皇之地趁着玖安怀孕就想鸠占鹊巢,一股怒气在慕容千屿胸中沸腾

她看着薛萌借口补妆,起身走向洗手间方向,便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宴会厅外的走廊通往安静的洗手间区域,慕容千屿走进去时,确认里面除了薛萌锁上的隔间其余空无一人。她站在华丽的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鬓发,通过镜面,看到薛萌从隔间里走出来

薛萌看到慕容千屿,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这号人物,但是能参加晚宴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她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颔首点头

慕容千屿转过身,倚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薛萌,脸上的笑意却淡淡的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薛小姐可真是光彩照人,跟在季总身边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地很

薛萌
薛萌

您是…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你不必理会我是谁,倒是你还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薛萌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笑容僵了僵

薛萌
薛萌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知道可能你们对我有所误会,我只是陪同季总过来学习一下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学习?

慕容千屿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学着怎么冒认别人的身份?

薛萌脸色瞬间一白,瞳孔紧缩,强作镇定

薛萌
薛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不明白?

慕容千屿冷笑,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仿佛要剥开她虚伪的皮囊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需要我提醒你真正的阿宁在哪里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薛萌心上。她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发颤

薛萌
薛萌

你胡说什么?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我警告你,凡事最好点到为止,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慕容千屿逼近一步,气场全开,带着久经商场的凌厉和长辈般的威压

薛萌被她的气势和话语中的笃定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如纸

慕容千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最后冷冷地瞥了薛萌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优雅地离开了洗手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对话时,夏妤妍恰好走近洗手间,她听到动静便放轻了脚步声。而慕容千屿和薛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入了她的耳中

所以…薛萌是假冒的阿宁?那真正的阿宁在哪?答案只有慕容千屿知道,她却没有揭晓,又是为什么?

无数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撞击

一个可怕的真相轮廓,在夏妤妍惊惧交加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而同时,一股更为深沉的寒意和更为复杂的算计,也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洗手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薛萌一个人,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失血的脸,眼中最初的惊慌,慢慢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厉所取代,即使自己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既然这个认识真正的阿宁的女人没有选择向季辰川揭露真相,那么她就还有机会,只要她更快,更稳,坐实这个身份,让季辰川的信任,坚不可摧

知晓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这场由谎言和野心编织的戏,走向越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