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死一线

冰冷的车身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驰，每一次震动都让洛玖安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传来一阵摩擦的剧痛。嘴上的胶带让她呼吸艰难，浓烈的汽油味和绑匪身上的汗臭充斥着鼻腔

她被粗暴地塞在后座，左右各坐着一个面色凶狠的绑匪，前排副驾的男人则不时通过后视镜阴冷地瞥她一眼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朝着山顶、朝着那片已知的悬崖边缘冲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心脏。她甚至能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山下城市模糊的灯火，那代表着生路，却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数道刺目的车灯从侧前方的山路岔道猛地射出，如同利剑划破黑暗，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车上！

“妈的！有埋伏！”

开车的绑匪惊恐地大叫，猛打方向盘试图冲过去

枪声瞬间爆响！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车窗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像冰雹一样溅落在洛玖安身上，她惊恐地蜷缩起身体

这些绑匪却像是亡命之徒，即便在如此密集的拦截和枪击下，开车的依旧红着眼，不顾一切地踩死油门，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歪歪扭扭地继续朝着悬崖方向冲刺！

季辰川给我拦住那辆车，不能让它掉下去！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穿透枪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季辰川！

洛玖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眼看着车辆距离悬崖边缘越来越近，几乎能听到山下传来的隐约风声

“砰！砰！砰！”

又是几声精准的枪响，这次是瞄准了轮胎！车子猛地一颠，失控地甩尾，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在距离悬崖边缘不足十米的地方，险险地停了下来，半个车头已经探出了崖外，碎石簌簌落下

车内的绑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撞得头晕眼花

后座的一个绑匪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扯掉洛玖安嘴上的胶带，粗鲁地将她拽出车外，用胳膊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绑匪再过来我就杀了她！都给我退后

绑匪声嘶力竭地朝着围拢过来的黑影吼道

绑匪把枪放下！

季辰川从一辆黑色越野车后走出，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抬手，示意手下停止射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洛玖安苍白的脸上，看到她脖颈被勒出的红痕，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

季辰川不想死的话放开她!

季辰川条件随你开！

季辰川的声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绑匪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和老子谈条件吗？把你们的枪都扔掉！你！往后退！

绑匪情绪激动，枪口用力顶了顶洛玖安的头

季辰川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枪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依言缓缓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挟持着洛玖安的绑匪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另一个从车底爬出来的绑匪瞅准机会，抬手便是一枪！

洛玖安小心！

季辰川哼嗯…

季辰川闷哼一声，右腿猛地一颤，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裤！他踉跄了一下，单膝几乎跪地，却硬生生用手撑住地面，没有倒下，抬头看向绑匪的眼神如同嗜血的野兽

洛玖安季辰川！

洛玖安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那开枪的绑匪见一击得手，脸上露出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绑匪哈哈哈哈，什么季罗刹，不过如此，还不是要跪在老子面前！

双方僵持之际，玖安使出浑身力气踩了绑匪一脚，劫匪吃痛，玖安挣脱束缚奔向季辰川的那刻，对方抬手扣动冷枪扳机对准她，却被中途冲出来的薛青杉挡下那一枪

这得意的狂笑刺激了洛玖安，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趁着挟持她的绑匪注意力也被季辰川受伤的瞬间吸引，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脚，用高跟鞋的细跟狠狠踩在了身后绑匪的脚背上！

绑匪啊——！

绑匪吃痛，手臂下意识一松，洛玖安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朝着季辰川飞奔而去！

绑匪找死！

那绑匪反应极快，剧痛之下依旧举枪对准了洛玖安的后背！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里扑出，猛地将洛玖安往前推了一把，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枪口！

“砰！”

枪声响起，血花在那黑影的心房绽开

千钧一发之际，季辰川开枪打中头目，手下也纷纷开枪清理了一众绑匪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的季辰川眼中寒光爆射！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剧痛，手腕一翻，不知何时竟已拾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有瞄准！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那名刚刚开枪打中黑影、正准备再度瞄准洛玖安的绑匪，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捏死一只聒噪的虫子，冷漠而高效

季辰川持枪的手稳稳放下，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扑进他怀里的洛玖安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冷冷地扫过现场其他已经被迅速制服的绑匪

季辰川玖安！你没事吧？

伏在他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回答，身体因为后怕和刚才的奔逃而剧烈颤抖…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季辰川开枪时那瞬间迸发的、毫无感情的杀意，也看到了他此刻眼神里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和残酷

这就是…传闻中的季罗刹！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商界对手的诋毁，或是他用来震慑外人的面具。直到此刻，她亲眼目睹他杀人，那样干脆利落，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看向季辰川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丝惊恐

季辰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恐惧，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无视自己腿上的枪伤，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季辰川别怕…没事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洛玖安身体一僵，这温暖的怀抱和刚才那个冷酷开枪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从季辰川令人窒息的怀抱和那声枪响带来的震慑中猛地回过神，她想起了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她，并用身体挡住了子弹的身影

洛玖安刚刚……

她挣脱季辰川的手臂，踉跄着转身，朝着那个倒地的黑影跑去

薛青杉仰面倒在冰冷的山路上，身下的血迹正在迅速扩大，浸透了他深色的衣物，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那个枪伤位置触目惊心

薛青杉咳咳……

洛玖安你怎么样了？

洛玖安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想要扶起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那致命的伤口

洛玖安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愧疚

薛青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

薛青杉没…没用了…

薛青杉别…别白…白费力气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薛青杉帮我照顾我女儿，薛……薛萌

洛玖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洛玖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落在薛青杉冰冷的手背上

薛青杉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他望着洛玖安，气若游丝

薛青杉我是…发…发信息的人…

薛青杉你不必……介怀……这……本就是我……欠……姜牧源的……

他断断续续地承认

洛玖安什么？姜牧源？

洛玖安心头巨震，他欠姜牧源，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薛青杉的瞳孔开始有些放大，视线仿佛穿透了洛玖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年，在部队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一起训练，一起进刑警队，几番出生入死，他的眼神里浮现出怀念与极致的痛苦，想起那一次，抓捕行动他冒进不幸被围，是姜牧源不顾撤离指令强行折返，只为了救他……

姜牧源因此被革职，前程尽毁，他始终记得姜牧源离开时的背影，没有责怪，只有沉默。后来，姜牧源想回队里，于是接了上级指派的秘密任务，他劝过他行动涉及面广，十分危险，可他为了给子筠和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还是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洛玖安紧紧握住他逐渐冰凉的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洛玖安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薛青杉我…我欠…欠他…一条命…

他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洛玖安的手，眼神带着最后的恳求

薛青杉我…我女儿薛萌…求你…求你帮忙…照…照顾她…

洛玖安你是……薛萌的父亲?

薛青杉帮我...帮我...

洛玖安好…您振作一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薛青杉握着洛玖安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道，眼神涣散，定定地望着布满星辰的夜空，嘴角那丝释然的微笑凝固在了苍白的脸上

他走了

洛玖安呆呆地跪在原地，握着那只已然冰冷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坚毅轮廓的面孔，原来，一直暗中保护她的，竟是这般沧桑衰老的模样！

季辰川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受伤的腿，来到了她的身后，他看着地上失去生息的薛青杉，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洛玖安，眼神复杂。他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用自己的身影为她挡住身后凛冽的山风和处理后续事宜的嘈杂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一颗陨落的、背负着承诺与愧疚的灵魂送行

玖安在泪水中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深陷掌心，看向远方沉沉的夜色。薛青杉用生命保护的，不仅仅是她，更是那条通往真相、通往她哥哥、也通往过往秘密的，危机四伏的道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