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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她,从来不是温室的花朵

谋爱:美景良辰玖安年

环山公路

下过一夜的雨,山路泥泞未干,黄土黏滑,车子缓缓朝着山上的方向开去,每往山上一里,都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拖拽着她,玖安心里揣着一团火,那是关于哥哥洛闻止下落的焦灼,是连日来被谜团和危险逼迫出的最后一点孤勇,这团火支撑着她不顾一切

副驾驶座上的慕容瑾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那双向来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微眯着,专注地看着正在开车的她,唇线紧抿

慕容瑾
慕容瑾

怎么不继续追查线索了?反而要去探望我姑姑?

洛玖安

因为千屿大师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洛玖安
慕容瑾
慕容瑾

我姑姑?

洛玖安

对,我来不及和你解释那么多了

洛玖安

交谈间,车子缓缓停在山林最深处。几间灰瓦木屋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院墙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出些白色的小花,玖安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锐响,划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院子里,千屿大师穿着素灰色布衣背对着他们,正在修剪几株花草

听到门响,她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小瑾,玖安,你们怎么来了?

洛玖安

千屿大师,我哥哥他…被人绑架了!绑他的人可能和我姑姑有关,我想请求你告诉我关于当年的事情,这或许是能够救出我哥哥唯一的线索,我求求你

洛玖安

洛玖安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怎么会这样?你哥哥被绑架这么就和子筠有关了?

洛玖安

我听见我父亲和母亲的谈话,他们提到了我姑姑

洛玖安

慕容千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波澜,随即移开,落到慕容瑾身上,看到他吊在胸前的胳膊时,眼神似乎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石桌上的一块干净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泥土,那动作优雅却冰冷,带着一种对来访者所有急迫心情的无视

洛玖安

千屿大师…

洛玖安

她知道要慕容千屿再度忆起好友那悲惨的往事对她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玖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绝望像是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向前踉跄一步,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洛玖安

求您看在我姑姑的情分上,那毕竟也是她的亲外甥!

洛玖安

慕容千屿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抬起眼,手中那块雪白的软布,飘然滑落,掉在沾着泥土的石板上,她也浑然未觉

风穿过庭院,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吹动慕容千屿灰白的发丝,她站在那里,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我只知道,子筠当年和姜牧源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姜牧源是洛家聘请的保镖,当时洛家的仇敌混进宴会,他们知道子筠是洛老爷子的心头肉,便趁机对子筠动手,姜牧源身手不凡救下子筠,后来他也就被洛老爷子留在洛家当子筠的贴身保镖,谁知两个人日久生情,子筠为了姜牧源拒绝了我哥的求婚,洛老爷子一气之下软禁她,不曾想她奋不顾身翻窗逃出了洛家,和那个男人私奔了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后来洛老爷子一怒之下对外宣布断绝和子筠的父女关系,我悄悄去看过子筠几次,两个人虽然感情稳定,但姜牧源作为保镖四处漂泊给不了子筠多么安稳的生活,我还记得那天我去见子筠,她在医院刚生产完,还很虚弱,她的女儿还在她旁边安睡,姜牧源不在,子筠只说他去工作了,她从未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只知道他给人当保镖谋生…后来我出了国,也时常和子筠通信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直到三年后收到子筠的来信,得知姜牧源身亡的消息,我很担心子筠,想要回国却因为工作耽搁了!没想到等我再回国,却是参加子筠的葬礼!我永远忘不了洛家人令人恶心的伪善面孔!他们当着所有记者宣布子筠是因为精神疾病才跳楼自杀,我不相信…从不相信,因为子筠是个那么坚强的女人,我最崇拜的就是她这一点,所以她绝不会因为姜牧源的身亡而发疯,更是因为她同时还是个母亲,她说过会为了她的女儿好好活着...

洛玖安

我去了她待过的精神病院

洛玖安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你去过...

洛玖安

是,原本我想去找找线索,但是那里已经荒废了,我还去找了当年精神病院的李院长,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可惜被抢了

洛玖安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玖安,有人抢资料就说明这件事情太危险了,你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洛玖安

千屿大师,我哥哥…已经被绑了,如果放任事情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所有人都会有危险,我必须找出真相

洛玖安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玖安,今日我告诉你一切就是不希望你再以身犯险,你姑姑已经付出了生命,你不能犯糊涂!

洛玖安

千屿大师,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一切,也谢谢你那么关心我,可是我同样不希望我的家人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救我哥哥

洛玖安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慕容瑾
慕容瑾

姑姑你就放心吧,有我呢,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保护人家呢?

慕容瑾
慕容瑾

这是意外!

慕容千屿
慕容千屿

行了,总之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在继续追查下去,一切还是要交给警方

慕容瑾还想再反驳,被玖安岔开

洛玖安

嗯,千屿大师您放心,我们不会再以身犯险的

洛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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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庄园

暮色渐沉,季氏庄园的餐厅里水晶灯璀璨,却照不亮洛玖安心头的阴霾,从山上回来后,玖安一直浑浑噩噩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千屿大师的话,洛子筠拒绝慕容家的婚事和姜牧源私奔,后来又葬身精神病院的火海,这桩桩件件如何联系起来?到底其中谁才是会为了洛子筠报复洛家的人?一时间她千头万绪…

银质刀叉碰上骨瓷盘沿,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季辰川切开一块牛排,动作优雅如常,可目光却越过餐桌,落在对面身旁的洛玖安身上

想到最近玖安早出晚归

他放下刀叉,声音低沉

季辰川
季辰川

怎么了?是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洛玖安猛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餐巾,她不好说她又和慕容瑾上山找慕容千屿的事情,早前季辰川就为了她和慕容家走的近的事情和她吵过

洛玖安

派出去的人有大哥的消息了吗?

洛玖安

她抬眼直视季辰川

季辰川
季辰川

还没有,还在查

季辰川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洛玖安

以你在景城的眼线,查了这些时日,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洛玖安

玖安声音微冷

季辰川
季辰川

你是在怀疑我吗?

季辰川放下酒杯,眼神深邃了几分

洛玖安

我也不想…

洛玖安

“绑匪不忌惮洛家就算了,怎么也不忌惮季家?”

除非...他们知道,季家根本不会插手这件事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没入地平线,水晶灯在季辰川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洛玖安

我也不想怀疑你

洛玖安

言下之意,她还是怀疑了

季辰川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季辰川
季辰川

如果我说,我确实知道是谁做的,你会怎么想?

他怎么会告诉她,他确实让人绑过洛沐尘,为了报上次给他下药的仇,关在码头把人打了一顿,就在他以为一切在他的计划之中时,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消失在码头!至今查不到是谁救的人,不过后面看来他不是被救了,而是被一伙人绑了!

而他季辰川就是帮凶!

她猛地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洛玖安

你都知道什么?

洛玖安
季辰川
季辰川

这你就信了?

洛玖安

季辰川,你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洛玖安
季辰川
季辰川

那你究竟对我的信任度有几分呢?

季辰川
季辰川

洛氏依附季氏,对我毫无威胁,我为什么要去绑架你大哥?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季辰川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窗外的乌云

季辰川
季辰川

好了,先乖乖吃饭,我会继续帮你找你大哥的下落的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口吻,却比平时更低沉

洛玖安

我吃不下…

洛玖安

玖安别开脸,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

季辰川眼神一暗,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他

季辰川
季辰川

没胃口?你是要我嘴对嘴喂你吃?

洛玖安

我自己吃…

洛玖安

洛玖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那种被强行喂食的羞耻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脊背发凉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僵持片刻,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咬着唇,拿起刀叉,机械地开始切割已经微凉的食物。每一口都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季辰川看着她勉强吞咽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放下餐具,季辰川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提起

季辰川
季辰川

你要追查你哥哥的下落可以,我一定会帮你,你就不用再和慕容瑾往来了!

洛玖安

你如果能帮我,我也就不需要靠他了

洛玖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季辰川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眸色骤然一沉,里面翻涌着被最亲近之人怀疑的痛楚和怒火

季辰川
季辰川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他眼底那抹清晰的受伤,让洛玖安心口猛地一抽,竟一时语塞

季辰川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离开了餐厅,背影决绝而冷硬

洛玖安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心乱如麻,季辰川的话、慕容千屿的讲述、洛子骁的疑虑、哥哥的安危……所有线索绞成一团,让她喘不过气

不知在原地呆了多久,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二楼的主卧室。她想关上门,想一个人理清思绪,然而,当她下意识地转动门把手,准备像往常一样关门时,却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却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

“咔哒”

那是锁舌落下的声音

她猛地用力拧动门把手,房门纹丝不动,她又试了几次,确认无疑——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洛玖安

门怎么锁了?开门!

洛玖安

她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板

荣姨
荣姨

太太,你别敲了,先生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别再出去乱跑,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

门外传来荣姨带着歉意的、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洛玖安

他凭什么锁着我?荣姨,我让你开门

洛玖安

洛玖安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不仅因为她的怀疑而伤心,更用行动剥夺了她的自由,他不允许她再接触慕容瑾,甚至不给她独自外出调查的可能

这华丽的卧室,瞬间变成了一个温柔的牢笼

冰冷的绝望感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倔强取代,洛玖安停止了无谓的拍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季辰川以为锁上门就能困住她?他忘了,她从来不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

她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果然窗户没有被锁,但是若是她此刻跳窗逃生,这一举动绝瞒不过庄园的看守,她得等一个时机

麻痹对方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人对方觉得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只能乖乖听话,于是玖安一直不吵不闹,每天由荣姨送来一日三餐,再替她收拾房间,季辰川甚至都放下警惕了

直到几天后窗外暴雨如注,整个庄园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几盏地灯在雨水中晕开惨淡的光圈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单和被套上,丝绸的材质太滑,不行!她立刻转向衣帽间,扯下几条季辰川备用的、质地坚韧的棉质领带,又迅速将床单和被套撕扯成宽布条,用领带作为连接和加固的关键节点,飞快地将它们拧成一条简易的绳索

将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沉重的实木床脚上,她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了她满脸,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抓住绳索,翻身滑出了窗外

雨水立刻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她小心翼翼地借助绳索向下滑,粗糙的布条摩擦着掌心,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终于,双脚踩上了湿软的草地

不敢停留,她借着雨幕和夜色的掩护,弯着腰,快速穿过庄园边缘的灌木丛,朝着侧门的方向跑去

雨势渐小,在距离庄园不远处的僻静路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如同蛰伏的猎豹,车灯在她靠近时短暂地闪了两下

慕容瑾的车子早在季家庄园不远处等着和洛玖安接应

慕容瑾
慕容瑾

唉,这里

玖安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车内温暖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慕容瑾
慕容瑾

没事吧?

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紧蹙,立刻递过一条干燥的毛毯,洛玖安用毯子裹住自己,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洛玖安

我没事,快开车,不然担心要被发现了

洛玖安

慕容瑾不再多问,立刻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入雨夜之中

洛玖安

谢谢你,慕容瑾

洛玖安
慕容瑾
慕容瑾

我就知道,这个季罗刹知道了绝对会把你锁起来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红肿的手掌

洛玖安

嗯

洛玖安

洛玖安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谈季辰川,枉她之前还在赌季辰川一定会帮她,即使知道了自己在追查,也不会由着她,却不想竟是她高估自己的份量了!

慕容瑾
慕容瑾

现在…去哪?

洛玖安

我们去姜牧源的墓园

洛玖安

慕容瑾有些意外

慕容瑾
慕容瑾

去墓园干嘛?怪瘆人的!

洛玖安

对

洛玖安
洛玖安

千屿大师提过姜牧源被葬在城郊静安园,而当时我的姑姑洛子筠收到死讯后根本不敢相信,甚至因为精神恍惚不慎弄丢了她的孩子,走投无路回到洛家,她没有处理姜牧源的身后事,就是说还有别人替姜牧源料理身后事,那就还有另一个知情人

洛玖安
慕容瑾
慕容瑾

有道理,我们现在过去

洛玖安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模糊光影,眼神锐利

雨水猛烈地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前方的能见度依然很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和雨声交织

洛玖安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默念

洛玖安

姑姑…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你有关,请你一定要保佑我找到线索,救出大哥

洛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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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园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寂静和阴森,高大的松柏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慕容瑾撑着伞护着洛玖安,凭借守园人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找到了姜牧源的墓碑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先夫姜牧源之墓”,立碑人是“妻洛子筠”,历经风雨,碑文依旧清晰

看来立碑人是不愿暴露身份

两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仔细检查着墓碑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底座和周围的土地,甚至轻敲墓碑听声音,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