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端着食盒再进来的时候,莳花正坐在檀木坐几上画画。
她看了画一眼,眼睛一亮。
“你画得好生好看啊。”
听雪说。
其实莳花不怎么会画画。
他还和阿娘在山上的时候,阿娘便从未教过他。
下山后,赵深怕他会闲来无聊就请了城中最会作画的丹青生亲自教作画画。莳花当时也觉得甚是新鲜,便耐着性子学了几个月。
他自个儿还没说不继续学,赵深便因为见他和丹青生太过熟昵就再没请人过来。
再后来,赵深二十岁娶了城中最负盛名的白侍郎之女白婉,就很少再来后院了。
他无聊时再怎么和别人亲昵也没还是能把赵深引来。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莳花低头执笔,落笔又在画中添了一抹重彩。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什么时候自己也会画出那些像样的画呢?
莳花想了想,大概是赵深大婚后的第一年。
那一年,赵深连一个问候都没有,更别提到后院来找他。
整整一年。
那一年他一个人看着檐下的红灯笼颜色变淡,又亲自把它卸下来换上新的。
那一年他一个人看着窗外的树从泛绿到青苍,又从青苍到垂落的枯黄,最后还是归于了无。
那一年他经常画画。
一有时间就画画,画的全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脸的,侧脸的。生气的,高兴的。他画了无数张,还是没把人盼过来。
最后到了寒冷的冬天,他双手生了冻疮再也画不好细致的人儿,就换着画起了琅山。
那是他一辈子最难忘记的地方。
那儿有爱他的阿娘,有疼他的村民,也让他遇见他的阿深。
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和他的阿深彼此心印相通,发誓白首不离。
莳花笔下倏的歪了一画,一座山无端变成一抹深色墨团。
听雪放下食盒,哎呀惊呼一声。
莳花也没了作画了心思。
他把画放到一边,便打开食盒把菜一个个摆了出来。
“你吃过了么。”
莳花低声问了她一句。
听雪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仔仔细细打量一阵后方才笑着回答说,
“你倒是个特别的。我方才己经吃过了。”
莳花点点头,便低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听雪见他把菜吃得干干净净,便一边收拾看碗筷一边问道,
“你的爹娘呢?”
莳花又默默低下头。
“我没见过我的阿爹。”
“阿娘说阿爹战死在沙场上,是个大英雄。我的阿娘她…”
听雪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
“她死了。”
莳花的眼圈又红起来,听雪乱了手脚,急匆匆的叫道,
“别哭啊你一个大男人…”
莳花倒也没有哭起来。
他方才己经伤心过一回,现下就是想落泪都不知道会不会落下。
听雪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房间周围现在都是大人派来的暗卫,若是被大人知晓,指不定会让无言那冷木头狠狠罚她。
听雪提着收拾好的食盒准备离开。
她觉着莳花倒是和那些普通公子身边的娈童不同,她倒是觉得莳花在大人心里的位置非同一般。
于是她又嘱咐一句,
“放心吧,大人还会来看你的。”
她大咧咧对外边屋檐下露出的一片黑色衣角做了做鬼脸,并未注意到那人身子一紧。
“无言是个大笨蛋…无言是个大笨蛋…!”听雪边走边碎碎念。
刚才那个肯定是无言。
听雪乐呵呵的走远了。
莳花起身看了看画,己经干了,他便小心收在床底的箱子里。
也算是一种念想。
风又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