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那匣子放在柜子里后,莳花才慢慢扶着柱子躺在床上。
窗外是春色正浓,燕语莺歌。
莳花睁着眼看着上方,他又累又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莳花看见了琅山。
山上有他自己,有他的阿娘,还有穿得破破烂烂的赵深。
他想起阿娘做的面,想起自己和阿娘种下的莳花,想起当年刚捡到赵深时他那一双灿若星光的眸子,是那一身褴褛都没能让它蒙尘的皎皎双眸。
莳花看见了阿娘在帮赵深上伤药。
山里草药虽多,却难得找到。莳花当时只记着赵深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个人就跑去深山里头找草药。
他找啊找,突然就回不去了。
天己经黑了,若不是阿娘和村民们过来找他,他怕是就得困在这儿。
他就再也看不见那个好看的少年了。
莳花只记得,阿娘说,让他好好照顾少年,他脑袋受了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山野笼红霞,春深自莳花。”
阿娘说,就叫他阿深吧。
莳花又想起,他和阿深下山的时候。
村里的人都过来送他,只有阿娘远远的站在大槐树下看着他。
他想起,阿娘在他下山的前一个晚上说,
“莳花,你下山后得好好照顾自己。哪天受了委屈,就回来找阿娘。”
莳花有点难过。
那时候他的阿深还能牵住他的手,一起走下山去。可是慢慢的,他的阿深却记起了他的身份。
什么官莳花总是记不住,只是记得城中很多人见了是都得下跪的。就算这样,他的阿深还是会和他待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他的阿深就变成了赵深。
赵深也会哄他,可是不会再陪他。
赵深也会爱他,可是不会再疼他。
莳花不喜欢这样。
赵深不是他的阿深。
他的阿深不会娶别的人,他的阿深不会舍得把他丢在后院不管。他的阿深不会用别人的命来死死困住他。
莳花觉得脸上一凉。他伸出手摸了摸,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原来自己没睡着啊。
莳花起身,只觉得恍若隔世。
若是大梦一场就好了。梦总是不真实的。有些事情,不真实总要好过太过真切。
有些太过真切的,总是会伤人心的。
听雪似乎听见动静,一进来就看见了他哭红的眼角和泪痕。
听雪叹了口气。
“你不用太在意的。大人对你可比对那位夫人好多了。”
莳花敛着眉,低头不说话。
听雪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那位夫人生得可好看了!我方才听他们说,可是城里有名的美人呢。”
听雪仔细看了看他,俊眼秀眉,高鼻薄唇,皮肤白皙。尤其是眉角的微折,一腔柔情全在眉梢。乍一看去倒是有些勾人。再等人仔细看,又无端叫人生出些温温婉婉如水的暇思。是个妙人儿。
她自顾自点了点头。
“当然,你生得也是极好看的。你从哪里来的?”
莳花低头小声回答。
“琅山。”
他本就不太会与外人交流,赵深怕也是因为这样才换了个多话的人来照顾他。
听雪想了想琅山,离这儿挺远的。也就知趣的没再提。
“你饿了么?”
她问。
莳花小声应了一声。
他看着听雪有些雀跃的跑出去,终是扯了扯唇角,无声笑了笑。
天色己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