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家里几只小猫慢慢长大,由于两人都没有时间照顾,便共同寻找了几个能够抚养它们的家庭。
但两人留下了小橘,因为他们认为小橘对两人是有意义的,当初如果不是小橘,两人也许没有机会迈开那一步,也没机会再续写后面的篇章。
迪恩不止一次地向何浅提出,希望她能搬到自己宽敞舒适的家里,那里有恒温的空调,柔软的大床,生活便利又惬意,可何浅总有自己的坚持,一次次婉拒。
无奈之下,迪恩只能趁着闲暇,偶尔来何浅这拥挤的出租屋住上几日。
出租屋内处处都能感到岁月在这里留下的斑驳,狭小的空间内,闷热像是一层黏腻的膜,紧贴在每一寸空气里。
那台老旧的电风扇,被安置在床头一角,扇叶每转动一圈,就发出一阵响声。
迪恩为她换了盏明亮的灯,以便于她能够更好地读书。
炎热的夏日,日光透过窗帘,肆意洒在屋内。
一番缠绵后,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发丝与衣衫,床单也湿了一大半,紧紧黏在两人身上。尽管闷热难耐,迪恩却没有丝毫的烦躁,拿起蒲扇轻轻给何浅扇着。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她脸上泛着幸福的红,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带着点被宠着的温软。
迪恩看着眼前的何浅,目光不自觉地在屋内游走。墙角潮得发了霉,墙皮也掉了些,露出底下的水泥。
他不仅开始联想,在之前那些漫长的日子里,何浅一个人是怎样度过的。
出租屋不大,床边的飘窗是这狭小空间里为数不多的亮点。
迪恩常抱着吉他静静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拨动琴弦,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他为何浅写了很多曲子,每个音符里,都藏着他对她的情意。
在这一刻,这小小的窗子成为了他的舞台,而台下的观众只有何浅一人。
何浅倚靠在床边,托着腮,目光追随着迪恩,眼中满是倾慕与爱。
他们的世界在这
他们的世界,在这狭小的出租屋内,简单却又无比幸福,那些生活的琐碎与艰难,都在彼此的爱意中,化作了美好的回忆。
快乐的时光也让何浅短暂地忘记了从前自己所经历的不易与伤痕。
何浅望着他,轻声问:“你当初怎么会来这里?”
迪恩目光落向一旁,声音中带着点对过去的释然:“十年前,我在西雅图读大学时,有个交往了六年的女友,她叫苏珊,是个中国的留学生,她选择回国发展,我也就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分了手,苏珊家里为她安排了婚事,嫁了一个企业家的儿子,但我喜欢这个国家,所以就留了下来。”
他转回头看她,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一笑,没再说下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那点藏在眉梢眼底的相似,终究没说出口。
出于关心,迪恩为何浅找了份教育机构的工作,这样她就不必每晚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工作到深夜。
此后,迪恩时常捧着不同种类的花束,在何浅下班时准时出现,只为从中找出她最钟情的那一款。
他们如同其他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会在热闹的步行街悠然漫步,偶尔也会豪气地包下整个影院,坐在何浅心仪的角落,沉浸于电影的世界里。
“要香蕉味的,还是草莓味的?” 迪恩手持两杯不同口味的奶昔,笑着询问。“草莓的。” 何浅接过草莓味奶昔,插上吸管,轻啜两口后,脸上绽出笑容。日子久了,迪恩自然而然地摸透了何浅的喜好。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何浅陷得越深,日子每天都像是浸在梦里,她不再整日愁眉苦脸,也不再觉得活着很煎熬,像具行尸走肉。
何浅望着迪恩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问道:“你最近不打算继续写书了吗?”
迪恩摇了摇头:“以前写书,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他笑了笑说道。
何浅望着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神色认真地说道:“也许还有许多像我这样的读者,都盼着你的新作。以前有很多个孤寂的夜晚,当我内心感到虚无时,都会翻看你的书。说来也怪,只要沉浸在书中的情节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顿了顿,把奶昔杯轻轻推到一旁,带着惋惜的语气说道:“对了,我一直都不明白,奥罗拉明知自己病得很重,为何还要离开利奥呢?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
迪恩望向何浅,微微抱起双臂,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眉间不易察觉的颤了下:“因为爱。有时候,选择面对,与选择逃避,都是源于爱。”
此时的何浅,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将悲情诠释得如此深刻的人,日后会让她跌入同样的困局,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假期结束前几日——
“浅浅,准备几套衣服,我有地方想带你去。”迪恩放下手机,摘掉眼镜放到一旁看向何浅,嘴角勾起一丝未知的笑意说道。
何浅有些摸不清头脑:“这么突然是要去哪里?”她笑着,眼神中闪烁起一阵期待的目光。
“我保证你会开心的。”迪恩说道。
何浅乖乖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中午两人便去往机场。
两小时后,抵达温阳岛。
八月的温阳岛,闷热潮湿,但好在无处不见的椰子树和环海的大桥令两人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车窗外,海风中裹挟着咸涩的气息钻进车厢,撩动起两人的发丝。
何浅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一旁的迪恩身上:“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
迪恩转动着方向盘,嘴角一勾,露出魅惑的笑:“在你日记里看到的,刚好想着假期快结束了,就想和你一起来。”
“你竟然偷看我的日记?”何浅笑着打趣道。
迪恩扬起嘴角,眼底满是暖意,日记中的何浅越来越像个孩子,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写着自己与迪恩的细碎的日常。
他们在岛上租了间民宿,房间面朝大海,楼下就是烟火气十足的夜市。
两人拎着鞋子赤脚走在金黄炽热的沙滩上,柔软的感觉让何浅总是时不时失去平衡。
何浅望着无垠的海,鼻子发酸,上学时,常听别人提起海边的景,可她却不能像同龄人那样,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她自己也明白,与自己同龄的女孩,最大的愁绪不过是失恋,长胖了之类的,她们无需担心被催促交学费,也不用担心生活支出。
何浅从没想过自己能撞上这样的救赎,暖得能摸得到,可越真切,心里越慌,总怕这一切攥不紧,下一秒就散了。
就这样思绪万千,何浅的眉间慢慢蹙起,眼底那抹淡淡的愁也逐渐晕开。
迪恩望着何浅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眸,仿佛读懂了那其中的苦涩。
“那本书是我曾经最迷茫时写下的,所以看起来处处都是阴霾,遇见你前的日子也同样麻木不仁,直到你站在我面前。”
海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踝,他低头望着潮水漫过两人的脚印:“那本书是我曾经最迷茫时写下的,所以看起来处处都是阴霾,遇见你前的日子也同样麻木不仁,直到你站在我面前。”迪恩的指尖悬在她垂落的发梢旁,随后轻轻拨开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说道。
仅此一句话,便吹开了何浅的心结。
迪恩望着她低头时发梢扫过锁骨的弧度,心里忽然清明,初见时那点模糊的眼熟,原是沾了旁人的影子。可这些日子,看她笑时眼角的细纹,听她急了会轻轻咬唇,连她握笔时指尖微颤的弧度都记熟了,那影子早就在心里淡成了透明,只剩下她活生生站在这里的样子,和从前半分牵扯也无。
何浅仰头望向他那真挚的双眸,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被照耀的那样美丽。
何浅牵起了迪恩的手,朝着海水里跑去,欢声快要掩盖海浪的声音。
傍晚,两人坐在被粉紫色晚霞照耀的沙滩上。
“有机会,我们去看西雅图的海,那里不像这里,多半都是阴雨天,海色沉沉的,旁人或许会觉得闷,但也有另一番样子。”不知为何,迪恩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怅然。
何浅点了点头,“好。”
那次旅游结束后,迪恩拿起蒙尘的笔,笔尖落纸时,新的故事便蔓延开来。
这两年,日子过得平稳,偶有生活里的小摩擦,也很快就过去了,没留下什么深痕。
毕业前赶论文的间隙,何浅也通过长时间的努力拿下了托福满分。
和迪恩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何浅没敢松懈,依旧在各处努力工作,慢慢攒下了一笔钱,也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
如今自己有能力实现目标,却从未向他再提过去国外留学的打算。
何浅所谓的亲生父母,也时不时会打来电话朝她索要抚养费,听电话里的描述,父亲最近沉迷于赌博,家里被他赌的家徒四壁。
这天,何浅同往常一样,在教育机构下班,等待迪恩。
那是个阴雨天,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沉,隐隐觉得要出什么事。
她撑开伞,往人来人往的路口望了又望,没看见迪恩的身影。不安感驱使她拿出手机,给迪恩打了电话。
一通,两通——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
不安感逐渐将她裹挟,过了几分钟,手机传来简短的铃声。
“抱歉,今天有事,你先自己回家吧。”
何浅总算松了口气。雨还在下,她攥着伞柄往家走,鞋底碾过积水的声音,混在街边的车声雨声里。
路过迪恩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时,何浅脚步顿了顿,正要推门,玻璃上的水汽忽然映出店里的人影。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愣住了。
那女人的样貌与自己太过相似,相似到她在那一刻,才明白当初两人初见时,迪恩望向自己时,那双眸中的故事。
两人在餐桌前侃侃而谈,一旁还放着一束鲜花,桌上还有一杯草莓奶昔。
何浅的眼角猛地一酸,湿意涌上来的瞬间,背叛感瞬时朝着心口蔓延,在那一刻,自己像是变成了小丑,变成了一个再渺小不过的路人甲。
那天的事,她选择了沉默,她既感到不甘,又感到失望。
可这种事有一次后,便会有无数次。
夜里响起的手机铃声,让迪恩在深夜里一次又一次起身离开卧室。
心里的怨在沉默里越积越满,终于在她亲眼看见两人亲昵地走出酒店时,彻底绷不住了。
她回到家,收拾起了行李,那一刻的怒火以及背叛感交集,何浅在愤怒间,可以无条件放弃这段戏谑般的感情。
迪恩回到家,看见散落一地的行李,喉结动了动,试探着问:“怎么了浅浅?” 一边朝何浅走过去。
脚边的小橘不满地 “喵” 了两声,像是在替何浅抱不平。
何浅皱紧眉,带着厌恶推开他:“离我远点,你身上有很俗气的香水味。”
迪恩低下头,随后长叹一口气:“你别误会,只是普通朋友见了个面。”
何浅摇了摇头,懒得再搭话,可心里那股委屈和不公憋得发疼。
“你怎么不说我就是个替代品?这么长时间,就因为我无依无靠,一直没有提起这些事,你就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很可笑吗?”
迪恩挠着头发,显然有些烦躁:“何浅,你能别无理取闹吗?”
何浅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冷意:“嗯,好,就当作是我无理取闹,那我要感谢你,现在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了,再也不要见了,因为我看到你就会感到恶心。”说着,她便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外。
行李箱滚轮碾过玄关地面的声响,惊得小橘发出一声呜咽。它蓬松的尾巴轻轻缠上何浅的脚踝,琥珀色的瞳孔定定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像揣着满眶的不安。
“照顾好自己。”指尖最后一次掠过小橘温热柔软的皮毛,何浅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着,发颤。
身后传来迪恩不自然的咳嗽,却始终没有脚步声追来,只余门锁闭合时那声空洞的“咔哒”,将两年的光阴彻底封存在潮湿的夜里。
雨滴混着泪水划过脸颊,何浅拖着行李箱踉跄前行。
昏黄的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支离破碎,每一步都似踩在碎玻璃上,直到喉咙被咸涩的呜咽填满,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瘫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