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逃出了宫廷,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太爱了,却发现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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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人需要他,所以养着他,那个人不想活了,所以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那个人,觉得自己是凶手,自始至终以为他手上沾染上了鲜血——可到头来,那一双手不过是那个人为自己准备好的一把刀。
而那把刀不会问为什么,刀只会落下。
萧景辞接连两日都在反复的思量着那夜高公公所说的话。想着高公公同他讲淑妃问过她‘陛下,他还是从前那个陛下吗?’
想必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之处,那他为什么又要选择离开皇宫,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不该知道的事情?萧景辞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她到底是因为害怕了,所以选择逃离这座皇宫,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为了保护住他自己的性命,所以才选择离开,说是去庵中为自己祈福?”
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萧景辞多想亲自到宫外去见一见她,探一探她的口风,她知道多少事情?
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一国之君——出宫的风险极大,微服私访时一旦被人发现了身份,硬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他想了许久许久,想起了每年先帝都会到行宫去走一走。他便决定用这个借口,去城外的行宫散心。而行宫就在青云庵附近,到时去庵中“上香”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此处,他便换来了心腹宦官:“准备明日一早前往行宫,我要在那儿住上几日。”宦官领命而去,独留萧景辞一人坐在案后,指尖轻轻的敲击桌面。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在想着:“如果苏菲认出来他不是那个人,他该怎么办?杀了他,太过冒险,只怕会打草惊蛇。威胁她?可她在发现事情有一丝不对的时候,便已经请求出宫,那么说明她已经怕了。或者说是拉拢她,可他心中清楚她是因为心中爱着那个人,所以才逃的,自己又用什么去拉拢她为自己所用?”
萧景辞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好,只能到时去了之后再看看。
次日清晨,萧景辞便带着几十名侍卫乘坐马车出宫而去,正因他对外称的是:“去行宫静养几日”。这才没有引起内阁首辅和那几位大臣的起疑。
此次前往的行宫距离城西也不过是三十里地,可虽说不远,马车也将近走了快一个时辰。这一路过来,马车的跌跌撞撞也使得他显得疲惫。
只是到了行宫之后,萧景辞也不过是稍作了休息,便说要去附近的青云庵上一炷香,顺道再去看看淑妃,如今过得如何?
萧景辞既然想去青云庵,那群侍卫自然也是要跟随他一同前往,只是到了青云庵外,萧景辞便抬手示意所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只带了两人进了庵中,其余的人则是让他们守在正门外。
而青云庵内其实并不大,他藏在这山腰间的一片竹林之中,青瓦白墙,而香火也显得格外的冷清。
庵主是一位六十多的老尼,听到陛下来了,便也直接吓得软了脚,跪在了地上。萧景辞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便又淡声道:“朕只是顺道过来上柱香,无需惊动任何人。”语气顿了顿,又看向她:“告诉淑妃朕来了,叫她出来见朕。”
庵主听了此话,自然也是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差人去叫淑妃前来主殿。萧景辞。装模作样的点上了三柱清香,便出了殿中站在院子里头,上下打量着这四周的环境。
而这座院子并不大,只有一棵老槐树,而树下则是摆放着一口缸,缸内又养着几尾的金鱼。
这里安静,偏僻,与世隔绝。他忽然想到:“淑妃选择这里是真的想修行,还是不想被人找到?”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萧景辞抬起头看得过去,只见一位穿着灰白僧袍的女子走了过来,萧景辞上下打量着淑妃,她比萧景辞想象中的还年轻上了几岁,看她的模样也不过是三十出头,她的肩膀很窄,走起路来步子却很小,像是在怕踩死地上的蚂蚁一般。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她的头发,只见她如今的头发已然被剪短,露出了发际下的那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常年佩戴饰品留下的印记。
她缓步走到了萧景辞面前,如同她还身在皇宫一般,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萧景辞只是看着她,并没有着急,让她站起身来。
许久之后,萧景辞这才出声说道:“起来吧。”之后又屏退了殿内的所有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带朕到你居住的那小院去。”
淑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引着他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到时只觉得这小院更小,只有一间禅房和一方小院子。
院内则是摆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而那张木桌上还摆放着一壶茶和两只陶杯。
淑妃请萧景辞坐下之后,她则直接落座在了他的对面。她并没有抬头看萧景辞,只是低着头,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之上。
萧景辞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显得格外的苦涩,茶中并没有加任何的蜜。萧景辞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开门见山的直接询问了淑妃:“你为什么要走?”
当萧景辞问出了这一句话时,淑妃也并未直接作答,正当萧景辞以为她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显得格外的轻:“因为害怕。”
“怕什么?”萧景辞询问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的诱惑。
只见淑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萧景辞,那一眼很短,但萧景辞觉得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那一眼之后,便见淑妃又低下头去,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怕醒来之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萧景辞没有再追着她问,他自己心中清楚,她口中的“梦”只是一个借口:“朕病重的那几个月,辛苦你了。”萧景辞换了一个说法。
淑妃摇了摇头说道:“那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苦不苦。”
“你觉得朕的病……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淑妃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拿起了那盏茶壶,给萧景辞续了一杯茶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
待她放下茶壶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陛下从前从来不喜欢喝甜的。”萧景辞心中一凛,他想起了太后给他喝的那一碗甜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不喜欢甜的,他不动声色的说道:“人总是会改变的。”
淑妃也没有第一时间接他的话语,他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头的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陛下从前批阅折子 用的是珠笔,总是喜欢把笔搁在右边。”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这几日用的是左手批的折子,这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习惯,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