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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下)

龙椅上的不是陛下

萧景辞的手指紧紧攥住案沿,萧景珩明知自己是中了毒,却不让人去查找是何人下毒,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盯着院正那花白的头顶,脑海之中飞速的思考着那个人,不是昏君,他能在这把龙椅上坐了那么多年,不会不会连谁想害他自己都查不出来,他不想让人查,那只有一个原因——他并不想查下去。

他要抬手摆了摆说道:“你退下去吧。”

那院正如蒙大赦一般 ,慌忙的扣了个手,便起身倒退的往门口走去。只是他还未到门口便听到萧景辞开口:“院正。”

那院正僵住了身子,停下了脚步,便听萧景辞道:“今日朕与你谈话的内容,朕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可懂?”

院正连连叩首应称“是”,最终得到萧景辞再次让他离开的声音之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乾清宫。

当天夜里,萧景辞再次让人将高公公找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打算问他的身世,只是想问,当初萧景珩的那一场病。

高公公再次被侍卫,悄悄的带入乾清宫后,已经是亥时了,他跪在地上,比上次更显老态。像是从皇陵到京都的奔波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可萧景辞却顾不得询问他的身体,直接开口问出自己想问的事:“先帝重病的那几个月,是何人在照顾?”

“除了太医院中的人,便只有……淑妃娘娘了。”高公公想了想,便开口答道。

“淑妃?”萧景辞有些疑惑的看着高公公,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先帝后宫并没有一个叫淑妃的人,毕竟那位还在时,后宫的事,他从未放在心上也没有人跟他提起。他是暗处的影子 对外头的世界,本就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是陛下的一位妃子,封号淑字,当时陛下病重之际,他日夜侍疾寸步不离。”

“那他现在在哪里?”

只见高公公低下了头来:“自先帝病愈之后,淑妃娘娘便请求出宫修行,说是要为陛下祈福,太后陨了,如今人在城外的清云庵里头。”

萧景辞眉头微蹙,一个妃子皇帝还活着,忽然请求出宫,虽说是为皇帝祈福,可到底还是有一丝的不寻常:“她为什么忽然要走?”

高公公自然也清楚萧景辞。问的这句话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道:“老奴不敢妄言主子的事,只是当初淑妃娘娘走之前曾问过老奴一句话。”

“什么话?”萧景辞道。

“陛下他……”高公公抬眼看了一眼萧景辞,眼中带着一丝恐惧,还有犹豫,以及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还是从前那个陛下吗?”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一蜷,店内也随着高公公的话落,瞬间安静下来。萧景辞此刻的面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许久之后才缓声问道:“还有谁近身伺候过?”

“还有……太后。但太后来的时间并不多,每次来,陛下都会让太后早些时候回去。”

“太后知道朕……我是他亲生的吗?”萧景辞忽然问道。(题外话:作者这几天脑子不太好,已经忘记前面写的内容了,所以如果我前面有写,后面又问出这么傻逼的问题,请原谅一下)

高公公显然一愣,他并未想到陛下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只是低下头去倒:“先帝三岁时过继给太后娘娘,太后从未隐瞒过此事,但对外头,太后就是先帝的生母。这也是先帝和文德皇帝的意思。”

萧景辞沉默片刻,所以太后知道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的骨血,但天下人不知道,而太后对那个人只有养恩,却无生恩:“他对太后……如何?”

高公公斟酌用这词:“先帝对太后,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而太后娘娘对先帝也是如此。”

‘恭敬有余,亲而不足。’萧景辞在心中默念着这一句话,若当真如同高公公所言,那他二人从不是母子,而是在母子之上的……君臣。

“老奴还有一件事藏在心中许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高公公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说。”萧景辞抬头看了一眼高公公之后,示意他接着说道。

“先帝病重前一个月,常让老奴去查一件事情。而查的正是……太后的娘家,有没有人懂得药理。”

太后?那个人怀疑是太后。

“可查到了什么?”

听到萧景辞问话,高公公瞬间拜伏在地:“老奴查了,太后娘家的弟弟,曾经跟一位江湖郎中学习过,略懂一些药理,但老奴还未及时禀报先帝,先帝就……就不行了。”

萧景辞坐在案桌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人在怀疑是太后给他下的毒,可他却从未有声张半分,没有让人追查下去,甚至没有阻止太后继续靠近自己。他只是让高公公去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瞬间他想起了太后那碗甜茶,想起了太后说的那一句:“瘦了,多吃一些。”如果那人怀疑的是真的——如果太后真的在那一盏茶里面下了毒,那他就是在杀自己的养子,也就是先帝。

一个养子,对养母恭敬有余,却亲近不了半分。

一个养母,虽贵为皇后,然无子无宠,只有皇后的空明。

一个被过继来的孩子,长大之后就稳了那皇位,便也不再需要她了。

那么一个再也不被需要的人,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

萧景辞没有继续往下想:“退下吧。”他道。

高公公叩手之后,起身佝偻着背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殿内重归了寂静。

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将脑海中的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中了慢毒。

他不让太医查他中的是何毒。

他怀疑太后,却没有追查。

以及那夜自己伸出去的手,他也没有挣扎。

他不是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想害他,只是他并不想查。

他不是挣扎不了,而是不想活了。

而这慢性毒药正好给了他一个不想活下去的理由,而那一双向他伸出去的手,给了他一个结局。他配合着这一切——包括那夜没有闭上的那双眼睛,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一块石子终于落到了谷底。

萧景辞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正浓,月亮被云遮去了大半,地上也只有那模糊的光影。

他瞬间又想起了那本本子上面的那一句话:“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死了,他坐在了那一把龙椅之上。”

他梦见了他的死,然后他的梦成了真。萧景辞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恐慌,又或者是觉得可笑?

他自始至终只是一件被他利用的工具。

从十年前被带入宫中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