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杯端在手上,有些生疏的学着萧景珩往日喝茶的动作。只是可惜有些动作天生便已经是注定,哪怕是再怎么模仿,都是有破绽。
萧景辞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首辅,外头的雨还在下着,而里头却形成了一幅微妙的场景。萧景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岂料坐在他对面的首辅先他一步开口:“先帝还在位时,也总喜欢在这个时候喝茶,偏偏还要将老臣唤进宫来,只是先帝并不喜老臣泡的茶水,总是嫌弃味道太苦。”看似是一句若有若无的话语,可偏偏又叫萧景辞坐立不安。
手中的茶水微微颤抖了一下,又极快的平稳下来——只因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并不知晓,哪怕他自幼便跟在萧景珩身边,也并不知晓这件事情。只因萧景珩从未在他面前提醒过:“想来阿耶只是让爱卿入宫陪着他饮茶,独自一人饮茶,终究是有些孤独。”
他捧起茶杯,习惯性的用左手喝着,可他却忽略了萧景珩,往日喝茶都是用右手,他这动作自然是逃脱不过首辅的眼睛:“陛下今日怎的用左手喝茶了?往日您可是都是用右手。”
经过首辅的提醒,萧景辞才想起来萧景珩确实都是用左手饮茶,他稳了稳心神,故作淡定的说道:“习惯总是会改的,就像幼时一样,我不爱诗书,后面再大一些,便是总捧着书籍看着。”
萧景辞并不知晓首辅是否会相信他这番言论,可他也只能想出这般理由来应付,若是说了其他的理由,只恐引他怀疑。萧景辞没有在说些什么,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案之上,久久不再出言。
首辅也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回桌案上,看了一眼萧景辞这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对他作揖道:“深夜叨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老臣先行告退。”萧景辞听闻此言,也忙摆了摆手道:“爱卿也是为了国事而来,何来叨扰一说。”又对着外头吩咐:“来人,用暖轿送首辅回去。”
首辅起身走到了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的说了句:“陛下,老臣服侍过三朝皇帝,在先帝身边怎么也有十余年了,老臣对先帝的习惯……喜好,脾气都比任何人清楚。”说完此话,便抬步朝着殿外而去。
宦官重新将门关上,外头的雨声也被隔绝在门外,只是萧景辞内心一点儿都不平静,刚才首辅的那番话语在他心中留下疑问:“莫不是他知晓了。”他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自从首辅走了之后,萧景辞便一直坐在茶案那儿,案上摆放着那杯茶水也慢慢凉透,也不见他伸手再去拿起来喝,脑中一直回想起刚才首辅在他面前称的是先帝而非陛下,一开始他以为是说文德皇帝,可他临终前说的却是先帝。
“这个秘密,这么快就发现了吗?”萧景辞低着头,成交微不可查的勾起一个弧度:“若是他真的知晓了,那只能……”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他在茶案前坐到了天明,听着外头传来宦官的呼唤声,开口说道:“进来吧。”淡淡的三个字里头,却又蕴含了几分深思熟虑的作答:“如今倒还是要小心一些,比较我也不知还能瞒着那些臣子多久,若是早早被发现,只怕是我也应对不过来。”在宦官服侍他穿衣的时候,他内心已经开始打好了主意。
“陛下驾到——”宦官的那阴阳嗓,在人群之间炸开,百官纷纷跪地高呼:“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萧景辞再次抬步到了朝堂之中,首辅依旧是站在人群之首,和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东西。可他越表现出淡定的模样,反倒是叫萧景辞的内心越发不安起来:“众卿平身。”
他落座之后才出口说道,而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宦官,也随之高呼起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启奏。”站在最前方的首辅率先一步站了出来,萧景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的移开了目光:“粮草之事已交由户部官员,爱卿若还是为了此事,那便退下。”
可首辅并未直接退下,依旧保持着作揖的样子说道:“臣今日所奏并非粮草之事,而是江南水患已有月余,漕运阻滞,如今京中官粮已然告急,更是已有大批的流民涌入扬州城中,若是不早做处置,时间长了,恐生民变。还望陛下下旨,令漕运总督彻查河道淤堵,调拨户部银粮赈济灾民,同时令扬州知府安抚流民,以防生变。”
他句句话切中了要害,全然是往日议事时的模样,仿佛昨夜的那一场夜谈,不过是萧景辞梦中的场景:“爱卿所奏,朕已知晓。众卿以为如何?”萧景辞将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了下方的群臣,只等他们做大之后自己再决定。
话音刚落,便瞧见户部尚书从中走了出来:“陛下,如今京中粮仓不足以撑过两月,若漕运迟迟不通,入夏之后,只怕是军中的供给成大患,而民间百姓的存粮也不足以支撑到入秋收成,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江南……军中……”萧景辞在心中快速的做的决断,一边是大军,一边是百姓,若两边都没处理好生变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他还未开口说是要先给军方或者是百姓,下方的兵部尚书已经站了出来。
“陛下,南边边疆以缺粮近乎三月,若此时调动粮草支援江南,而置南方边疆而于不顾,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如今边疆一寇虎视眈眈,恨不得吞噬了我国,若此时军心不稳,恐怕会引来外敌来犯,臣请求陛下优先供粮给南方边疆,江南之事还可以缓上一缓啊,陛下。”
双方人马各执一词,谁也不让着谁。瞬间整个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百官分成了两派,议论声也此起彼伏:“此事容后再议。”萧景辞被他们吵的头痛,不由大声说道。
而此时又有御史从中站了出来,对着萧景辞道:“陛下,微臣要弹劾漕运总督玩忽职守,致使漕运堵塞。望陛下下旨惩处漕运总督。”
萧景辞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略带一丝疲倦的说道:“传朕旨意,江南漕运总督贪墨渎职,延误漕运之事,导致江南水患,京仓告急,着革职押入大牢,交由三法司官员审理,首辅协作,彻查漕粮亏空,河道堵塞之责。以及所有涉及此案的官员皆押入大牢,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