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墨听人感叹,造物主那般不公,造出一个完美的洛家少主,再不肯吝惜给他人丝毫好处。
少年轻狂,哪能瞒住眼中锐利针对,那时候是洛墨洛影关系最差的一段时间,两人冷战了……两天。
洛影始时全无察觉,后发现是因洛墨,目色如刀。
“七洲联盟排名,我打到百强时遇到个棘手的对手,我们总评榜首就在石阶上对我喊:‘你可以赢。’ ”
“在人才济济一心为学之地有争斗,但我们会拥有卓越的对手和自己。”
“我也曾想过苍天不公,可实际上没有什么会亏待你的努力和天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之外还有更强大的人,同样,人无完人。”
“哪怕是七洲第一,他也不完美。”
“我们也从不认为对方不如自己。”
“这是年轻人的傲骨,也是尊重。”
……
一番推心置腹下来,两个过命兄弟自然和好如初。
那之后,洛影才意识到,原来不是黎离注定会输,而是爱上洛墨都必死无疑。
洛墨他最爱的是洛家和天下,除此之外他最爱他自己,他也只爱他自己。
哪怕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也会有羡慕。
当然他对他们跟对女人不是一个态度。对她,他把所有细腻仗义奉献完全。
洛影惯爱揣摩人心,且准度达十之七八。这也是骆欢称其是帅才的原因。
……
洛墨对黎离是生冷如寒刀,动辄发飙。平日洛墨对外风趣幽默深不可测,对兄弟吹牛喝酒打哈哈,他偏找黎离生事。
洛影语气谦和神情闲散,觉对黎离一等一好,却不知其字句如剑,剑剑见血。
……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是苏轼赠挚友马中玉的诗句。
黎离初见洛墨,他执着一把黑色长刀,一身黑色铠甲,神色冷傲,似从天而降的战神,他却笑容明亮,像焰火烈阳。
那天洛影站在河边日下,光洒在其人身上,所谓白衣胜雪,惊为天人,话本里的一切,果然都是为了绘其风貌。
或许,这诗也可以写他们的友谊。
黎离不禁对洛影有些仰慕,但……
“这些年来,我不敢说我是彻彻底底的坏人,但也绝不是完完全全的好人。”
“如清泉琉璃般明净澄澈的心我没有,但我喜欢拥有它的李沐月公主。”
“温善有礼孝顺干净的人数不胜数,你说我能看什么?自然是看长相。”
听听,这是人话?
你就该孤独终老!
水仙的书就不对!
……
谈及洛影去幽香阁时,遍地男女竟无一人想到,洛少主并非男子,洛溪解释:
“并非如此。是辛前辈在研究长生不老药时,将少主丢到毒花池里,之后少主百毒不侵,且再没变过。”
“据前辈所言,那是因为少主体内产生百种名为抗体之物,可抗百毒。”
“似是其中一种毒破坏了某些腺体,可通过外部注入物品缓解,但部分乃受体受损,所以少主便一直那般。”
“玄壬身长八尺有余,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少主心底永远的痛。”
洛墨本并不想隐瞒此事,在赤洲这事人尽皆知。可,有人被骂被当街逼死,他看到青洲的落后风俗,有意瞒住此事。
……
照理说,身份尊贵且俊俏之人,总不缺人招惹,洛墨自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然而洛墨已连换四任有实无名之伴侣,还是没有一个女子打听他家少主。
从前在赤洲永远只有少主万人敬仰,终于轮到他洛墨风流倜傥,实在痛快!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溪跟洛炳闲唠嗑,说起行善积德的少主,行为着实古怪……
“少主向来抠抠索索也罢,平时对我们那般大方,偏生行善时如此吝啬。”
“少主让人求粥三跪九叩,拜谢洛墨将军,我估计是给他积点民怨。”
“为洛墨积民怨做甚?”
“免得他再祸害人间。”
“……”
洛墨皱眉,转身就走。我如此真心待你们,你们怕我祸害人间?
大夏京中宴会多不胜数,各种官家子弟,王室贵族,耍着心思,对上献媚,向下欺凌。
护国神将参与几乎都是王室大宴,他也由此意识到,落后的国家连栽赃陷害都手段拙劣。
勉强够得上台面的便是皇子夺位之争,朝堂领袖之争,其他的都是小打小闹。
……
月前,兵部侍郎杨文忠之子邀请洛墨参加酒宴,洛墨受邀前往。
席间,李沐月与洛墨携手同行,佳人贤臣,实为良配。
却是不知夏国国君若察觉洛墨或许终生不会爱上任何人时,该作何感想。
洛墨正对七皇子与太子斟酒,说着不雅的笑话,看着众人面上的笑,也笑。
“洛小将军,洛家那位,是否不愿入朝为官?”
“是,大人素来沉浸武学,难以自拔。”
“那么那位武功,能盖过诸位将军?”
“……人各有所长罢了。”
“诸位,既已来到紫烟居,那咱应尝尝这儿的招牌美食。”
……
“你们少**觉得老子过得光鲜亮丽!被一群人打压,怎么都不是最强的那个,高兴个*!”
洛墨脸色阴狠冷沉,怒火中烧。
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是妒火。
洛炳抿唇,不知从何劝起,只问:
“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个……”
说不准是五公主也不合他心意?
“找人谈情说爱找人花天酒地?!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有没有点追求?!”
“你——洛墨,到底谁满脑子女人?我跟婉卿只黄昏时分说上三两句话,你是日日夜夜跟人厮混!”
“我日日夜夜厮混?我看都是你嫉妒小爷我天纵英才,所以每当我想潜心修炼之时,找,女,人!”
“你也不去蓝河城打听打听,我何时同人夜夜笙歌?若真如你般,梁夫人怎敢把膝下独女许配给我?!”
“好你个洛炳,自己倒是把自己择得清清楚楚,说来就我一人品行不佳?!你真以为你有多洁身自好?!”
“*的洁身自好!洁身自好是这么用的吗?你你你,你,气煞我也!”
旁的手下眼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目瞪口呆:“……”
洛溪被两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逗乐了,但还是装着严肃说道:“不许内讧!”
“内讧?谁跟他是一家?!”
“他才不是我内人!”
“我呸!内人?洛墨你脸呢?”
“行行行,罢了罢了,休战!”
“洛溪你住口!”
两人异口同声,此时默契非常。
……
“都给我闪开!”
洛炳冷着脸喊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洛墨将军,吃了两个月鱼肉,喝了两个月花酒,唱了两个月艳曲,这刀,可还拿得稳。”
“……洛炳,你来真的?”
洛溪皱眉,这两兄弟平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今日实在太过。
“我也想看看,你跟洛山这几年,到底有何长进!”
“……”哎呦,得,劝不住。
不过,洛炳跟洛山抱怨过,洛墨书房从子夜至黎明一直极吵。
洛炳耳力极佳,又不愿封闭五识入眠,自称每每急得想砍人。
为何吵洛溪不知,但洛炳却清楚得很。
洛溪皱眉,刀法凌厉生风,黑色长刀次次凭着力道稳压银枪一头。
洛炳,要输。
洛炳果然被格挡住,很快被长刀挑开,略逊一筹。
“啧,洛墨,你对我们洛炳好点!人家比你小两岁!”
“嘁——他输了。”
“对,你赢了。”
“别跟我说你不服,你现在离我跟洛山还差远呢。”
“……哼。”洛炳冷着脸把枪放到一边,坐在石阶上发了许久呆。
洛溪和洛墨都离开,顺便吩咐人不要打扰洛炳思考人生。
……
夕阳偏西,橘黄的光移到石阶上,与蓝白色衣角相映成画。
深墨衣袍,略显松散,那人蹲在地上,看着坐在第三节台阶上的洛炳,问:
“在此做甚?”
“我,今日输给洛墨了。”
“输在何处?”
“我,基本功不扎实,贪多嚼不烂,自以为‘唯快不破’,对于洛墨刀法的理解太浅薄,不够有深度。”
“可有解决之道?”
“扎马步,练招式,反复练。”
洛炳对着洛影,深思熟虑后答。
“嗯,之后如何?”
“找几个对手,实战演练。”
“走吧,我教你。”
“啊?现在?”
“我教你,赢洛墨。”
“……一言为定!”
“自然。”
……
洛墨本准备去赴皇家晚宴,撞见林间练枪的洛炳,便忿忿不平地对洛溪道:
“洛影给他 ‘开小灶’?真不公平。”
洛溪却是故作不悦道:“也不知是谁,在次次输我之后日夜找人请教。找的好像正是洛影吧?”
洛墨干咳两声,嘿嘿一笑。
“今日五公主可是陪在他皇兄身边,你要找谁陪你?”
“黎离。”
“你竟如此没追求?”
“刺激一下沐瑟。”
“刺激六公主做甚?”
“夫妻之事,汝莫多问。”
“不对,你同黎管事已有孩子了。你少刺激黎管事。”
“我——就刺激!略——”
洛墨吐了吐舌头,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幼稚模样,和他平日大夏杀神的威武雄壮颇为不同。
“我们是兄弟姐妹,可洛炳有句话在理,虎毒不食子。你想想伯母。”
“那我也说句正经话:这种杂种,老子不要!”
“哎,你的孩子,又不是别人家的。”
“优良种和劣质种杂交,才是杂种。”
洛墨一本正经地讲起辛月沂授课内容,
“优良种和优良种交配,或者劣质种和劣质种交配,都可称为纯种。”
“你方才想说:植物的自交测交与杂交,纯合子与杂合子的区别。”
洛影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自交,通常是雌雄同体的生物,同一个体上的雌雄交配,或不同个体但同一遗传因子组成的个体间的雌雄交配。”
“而人与人之间,遗传因子应该不完全相同。”
洛墨愣了一下,而后大笑两声。
……
晚宴,御花园。
深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理的人们淡笑,看汤瑶扬手要打人。
“谁准你对云校尉无礼的?”
汤瑶对着洛影,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瞪云声一眼,扭头就走。
“我们王府私事,何时轮到你们洛家人来打抱不平?”
“夏太初三年,即日起。”
“你开玩笑吗?凭什么!”
紫衣华服的宝王妃愤怒地跺脚扬声道,见对方走得毫不留情,似是胸中一团火无处安放。
旁的婢子太监都战战兢兢,生怕宝王妃一顿斥骂猛如虎……
“这年头,美男就可这般横行霸道?”
但他们只等来宝王妃一个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