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后院。
梁婉卿拉着洛影跑过来。
一帮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洛影带着疑惑:“何事?”
大家都不吭声,两个侍从哭哭啼啼。
“洛炳你说。”婉卿今日声带有些不适,根本无法在路上跟洛影解释。
“黎小姐跟五公主吵了一架,原因是五公主生辰要蟹黄面,洛墨派人去找,回来以后,黎小姐不小心把面洒了。”
“六公主让洛墨从她跟黎离五公主中选其一,洛墨不选,然后她们就哭。”
“胡说!你们洛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公主从小养尊处优,想吃碗面怎么了?今日你们洛家非得给我个交代!”
“护国神将,这种场面都不会控制?”
洛影听着七嘴八舌的控诉,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洛墨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
“好,既然非要我选,那我一个不要。你们三个都给本将军滚!”洛墨坐在石凳上,对上洛影,顿时来了火气,
“看什么?本将军就是玩玩,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们可以走了。”
“……”侍从面面相觑,公主也惊了。
“你胆敢对着两位公主无礼?”
“本将军就这么无礼!有本事,二位去喜欢有礼有节的状元去,走!”
……
两位公主难免傲气,走了,黎离没走。
洛炳朝洛墨使眼色,洛墨看向梁婉卿,洛炳气得呲牙咧嘴,梁婉卿顿时笑了。
“洛墨,朋友妻,不可欺——”
“废话!我这点人品是有的。”
几人相对无言一段时间。
洛影扶额:“这两日折子怎这般多?”
“墨哥要去幽香阁,这才把折子全堆给陛……不是!呸呸呸!堆给您了。”
脱口而出一声?“陛下”!真是大不敬!
洛炳又说,“墨哥,看在嫂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份上,日后你就帮我等处理折子可好?”
“不好。”洛墨翻了个白眼,突然好笑,“你刚才想说,‘陛下’?”
……
洛影眸光明灭不定,忽看向黎离。
“少主在看什么?”
“去我书房把折子搬走。”
洛影拢起袖子转身就走。
“不搬!不搬!就不搬!”
洛墨却是看着黎离挑衅。
“……哦?”洛影顿步,“不如试试刀?”
“正好,我近日才有突破。”
洛墨理理头发,十分注重形象。
用剑,他未必是对手;用刀……
……
风云乍起。
高手过招,须臾之间便可定生死。
蓝色宝刀直击三次,一次冲的是脚筋,一次冲的是心口,一次冲的是颈部。
刀刀要害,洛炳看清,冷下眼神。
墨白色交织混战,钝器鸣声不断。
“叮”的一声,高下立判。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洛墨愣了下,笑:“搬就搬。”
“你跟我来。”洛影对黎离说。
……
“不如跟了我。”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小白羊看大灰狼,垂死挣扎卖个可怜的那种。
洛影又拢了拢袖子,摸了摸下巴,只觉自己更像只大尾巴狼。
“那,洛墨……”
“洛墨不缺夫人,但我缺个剑客。”
黎离站在洛影对面,逆着光笑。
“怎么?”“……他缺吗?”
“你看我感动吗?”
洛影眸子极冷极沉。
“……不。”
“你看他感动吗?”
“也不。”
“黎姑娘,一人唱一场独角戏,自以为感天动地,到头来只能感动自己。”
“跟我,成则青史留名流芳百代。”
“若败呢?”黎离看着洛影的眼。
“不好意思,暂无这等预想。”
“那么,我亦无跟您的意向。”
“明白。”洛影颇为平静。
“您没有心上人吧?……就算有,您的喜欢也真令人反感。”黎离正视洛影。
“……何出此言?”
那双本古井无波的眼里有些许好奇。
“您明知谁构陷谁,却永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您以为家宅内斗,是您的消遣吗?”
“原本不是——遇到你后……似乎是。”
洛影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您把世人都看成梨园戏子,只您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吗?您真令人反感。”
“洛墨与我不同?”有何不同?
“他用心喜欢,您只是糟践。”
“你竟在洛墨面前忍气吞声,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你好胆量。”
“洛家少主,欺世盗名。”
“你,投机取巧,敲诈勒索。”
洛影被对方的泪镇住,一时口不择言,
“别哭,听话。”
……
“吾等身居高位之人,最受不得的绝非苦肉计,是美人落泪——”
洛影说这话时眼里却无几心疼。
洛墨翻了个白眼:“还没我美呢!”
“你,性别不大对。”
“男子怎就不可被称作美人?少主此时搞什么性别歧视?!”
“……或许,我对尔等落泪免疫?”
“ ‘免疫’,是何意?”
“免——话不投机半句多。”
……
五公主帮洛墨整理领口衣袖,洛墨低眉垂眸看着五公主,满眼笑意。
“您笑什么?”
“我笑世人看不穿。”
逢场作戏?还是乐在其中?
洛炳好笑,这年头的人哪。
“你如何赢了洛墨?”
“用刀?”
“我们何等关系——少主,告诉我?”
“多亏段前辈指点迷津。”
“段?段一刀?!”
段一刀,初代英雄榜榜首,十五年前,一手钢刀,以快闻名于世。任武林盟主不足一年,卸任隐居,洛父继任。
不知,婉卿与他是何关系。
……
好看的皮囊处处可见,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洛墨自认,自己有洛家最完美的皮囊。
洛炳俊朗,星眸晶亮,却是少年稚气。
洛山稳重,面容刚硬,但是不苟言笑。
洛墨风趣幽默,冷热并存,面若刀裁,若说他没人倾慕,断然不能。
“可他行为不端,人品太差。”这是洛炳的原话,他拒绝婉卿跟洛墨说话。
洛家四大高手选时看脸吗?
不看。但他们父母成亲时太看长相。
洛影当时还替洛墨说话:“好美之心,人皆有之。洛墨未曾为一人痴狂疯癫,我们就该感恩上天。”
洛炳微震,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能让世人皆为了他,痴狂疯癫哪?”
“呵。”对方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
人总是热衷于谈论强者和弱者,而他们往往处于不强不弱差不多的境地。
洛墨经过院门时偶然听见下人对话。
“你看少主,容颜如何?”
“将军虽是护国神将,却到底是人,可洛少主跟神仙一样,吃风喝烟的。”
“……”嘁。洛墨撇嘴。
“人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这东西,还需看人品。据家规看,将军显然十分滥情,并非良人。”
“……”呸!越说越不像话!
……
“水仙茶楼又出新作《戏子和将军》,水姑娘这是写,洛将军和谁?”
“定不是将军与公主的爱恨情长!”
“莫非是与幽香阁的哪位后辈?”
“我猜,是戏园子里的。”
……
那人像暗夜里透过遮天层云掉落凡间的月光,像黎明林中迷雾里挺拔的白杨。
唤人名姓,凉声入耳。
眸色深冷,直窥人心。
——节选自《戏子和将军》
水姑娘真名十分草率,比起凤铁段一刀更加草率,单名一个妞。
令人情不自禁地想到水牛这物种。
水姑娘写烂俗小说的笔名为水仙。
洛墨看到将军二字,亦是断定主角原型是他,暗自洋洋得意。
洛溪听人说忙奇问:“你为洛墨写书?”
水仙翻起白眼:“这描绘,‘平眉凤目,鼻挺唇薄,眸藏星河,心有山川’华贵自然,城府颇深——是你们少主!”
“你还真是,对我们少主用情颇深呢。”
洛溪脸色复杂,头次听如此华丽的辞藻堆积起来,只为描绘一个人的风采。
“我听人传洛少主剑眉星目总觉不对。前日一见,洛炳剑眉星目,将军是风流倜傥,洛少主朦胧不清,宛若神祇。”
洛墨瞥见水仙羡慕的眼神顿了片刻:
“那戏子又是谁?”
“嘿嘿,黎离呗。”
洛溪:“……”
哦,这奇葩的搭配……竟该死的般配?
……
后记。
洛家新晋剑客姓黎,洛墨对其仍旧十分厌恶,只是碍于与其共事,且洛炳洛山多次维护,他只好佯装无所谓。
在《将军和戏子》装订成册高价售出后,洛影在洛府称病不见客已半月。
水姑娘欲往洛府送两本简装的书。
水姑娘从来把洛影奉作仙神,今见其拿药毒人,不免心底一阵失落,有种信仰倒塌之感。
黎离坚定地对洛影道:“这药我不喝。”
“这只是一番心意。”
“不关你的事。”
“他说,不想要。”
“你胡说……虎毒不食子!”
“他说,终生不碰武者。洛伯父是死于女子手上,那位杀手那天穿着紫衣,使得一手好鞭法。”
洛影低着头,发遮眉梢,不见神色,
“姑娘你,从开始就无胜算。他喜欢,贤良淑德,小意温柔之女子。这并非是你的错,只是,你,定然……”
会输啊。
“你们,洛溪,为什么,和他要好?”
“洛溪平日小意温柔。战场上勇猛果敢,是卓越的将军,可与洛墨并肩。”
洛影抬头,撞见水仙,“水姑娘?”
“请莫介意,绝非有意探听。”
“麻烦你先离开。”
“……”原本还想当您是神,现在,你就是个人!还赶人!
“这世间痴男怨女我见的多,你极出挑。别人多心思不正,法子单一。”
“你这手段,姿色,的确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可惜,你碰上的是洛墨。”
“他身经百战,花丛中历练多年,最厌被人对他用计,这孩子,就算是他的,他也会抛弃。”
“我言尽于此,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