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si未悔

第一章 九死未悔

初涵俞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时候，初毅笑没有动。

不是不想接——是没来得及。那块巴掌大的毛团翻了两圈，在第三级台阶的棱角上磕了一下，弹起来，又落下去，最后趴在石板缝里，四仰八叉，小肚皮朝上，半天没动。过了三息，它才缓过劲来，翻过身，甩了甩脑袋，小爪子捂着被磕到的地方，“嘤”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委屈。

初毅笑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低头看了看它捂着的地方——没破皮，没淤青，毛都没掉一根。初涵俞从她掌心里抬起头，用小爪子指了指习凛天站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做了一个“他说的话把我吓得滚下去了”的手势。

“怪我？”习凛天站在三步之外，袍角被夜风吹起，手里还捏着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的是实话。实话有什么好吓的？”

初涵俞从初毅笑掌心里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叉着腰，冲习凛天“嘤嘤嘤”叫了一长串——你说等事情了结让她跟你回青云城做皇子妃，这叫实话？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你问过她爹愿不愿意了？

习凛天听完了，面不改色。“第一，我问了，她没说不愿意。第二，她爹的人情，我会还。第三——”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初涵俞身上移到初毅笑脸上，停了一瞬，“第三，她的事，她自己做主，不需要问别人。”

初涵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转头看着初毅笑，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心，“嘤”了一声——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梦塔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醒酒汤。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喝，蓝潇从黍亘大陆带回来的老酒，度数高，烧嗓子。他喝了两碗，脸没红，但眼睛亮了几分。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初毅笑。“姐，喝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初毅笑接过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知道沈桃里面放了什么。她把碗还给梦塔，梦塔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看习凛天，又看看初毅笑，忽然开口。“习公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习凛天没有回答。他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客栈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姐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让她早点睡。”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梦塔端着两只空碗，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姐，他这个人，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初毅笑没有接话。她把初涵俞从掌心拎起来，放在肩上。初涵俞趴在她肩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小眼睛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脑袋缩进初毅笑的衣领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初毅笑是被一阵掌风刮醒的。

她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一个人影正在月光下翻飞。是梦塔。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光着脚，没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正在打一套掌法。不是苏潇教的剑法，是一套纯粹靠灵力驱动的掌法。他的灵力已经从武者境界突破到了灵者一阶，掌风过处，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下去。

初毅笑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出问题来了。梦塔的灵力很足，但掌法的衔接有问题。每一掌打出去之后，收回来的时候都有一个很短的停顿，短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在她眼里，那个停顿就是破绽，足够敌人捅他三刀。

她从窗户翻出去，落地无声。“你第三掌和第四掌之间，灵力断了。”

梦塔停下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趾冻得发红。他没有反驳，擦了把汗，从头开始打。第一掌，第二掌，第三掌——灵力在掌心凝聚，青色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格外扎眼。第三掌打完，他收掌回撤，灵力果然断了一瞬。第四掌拍出去的时候，掌力软了，只把地上的落叶吹散了几片，没有形成气浪。

初毅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灵力不是从掌心发出去的，是从丹田送出去的。你一直在用手臂的力气，没用丹田。怪不得灵力会断。”

梦塔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初涵俞从窗户里跳出来，落在初毅笑肩上，小爪子指着梦塔的丹田位置，“嘤”了一声——灵力从那里出来，送到肩膀，过手肘，到手腕，最后到掌心。你卡在手肘了，灵力在那里堵住了。

梦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肘，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摆开架势。第一掌，灵力从丹田涌出，经过肩膀的时候稳住了，到手肘的时候又慢了。他没有急着拍出第二掌，而是把灵力收回去，重新来过。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灵力在手肘处停了两个呼吸，等它蓄满了，才送到手腕，拍出第二掌。掌风比之前强了一倍，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初毅笑点头。“继续。”

梦塔没有停，一掌接一掌地打。灵力在手肘处卡了三次，通了三次。第四通的时候，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从手肘涌出去，流过手腕，灌入掌心。他一掌拍出，院子里的空气猛地一震，墙根下放着的一只木桶被震得跳了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初涵俞从初毅笑肩上跳下来，跑到木桶边，小爪子摸了摸桶壁上的裂纹，回头冲梦塔“嘤”了一声——打裂了。

梦塔看着那只木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收了回去。他弯腰把木桶扶起来，捡起滚到墙角的盖子盖好，转过身。“姐，我是不是突破了？”

“灵者一阶。你早就突破了，只是没感觉到。”

梦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松开握拳。“那我能帮你打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