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同行
初毅笑看着习凛天,看了很久。“你陪我去?你不用上朝?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习凛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告了假。一个月。”
初毅笑拿起那封信,打开。信上写着“臣习凛天,因身体抱恙,请辞一月”,落款处盖着拓海国皇室的印章,还有父皇的批红——“准”。她抬头看着他。“身体抱恙?你哪里抱恙了?”
“心疾。”习凛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你的时候,心口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梦塔手里的包子掉了。蓝潇的酒洒了一袖子。苏潇擦剑的手停了。甄廷的扇子从手里滑下来。红鸢的长刀差点掉地上。月亮狸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初毅笑把那封信放回桌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习凛天面不改色,“现学的。说得不好,多包涵。”
月亮狸从桌上跳起来,跑到初毅笑肩上,凑到她耳边“嘤嘤嘤”说了一通——他说想你的时候心口疼,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初毅笑摸了摸它的头。“假的。他这种人,心口疼只会找太医,不会找我说。”
习凛天看着她。“太医没用。只有你有用。”
院子里的安静持续了更久。蓝潇第一个回过神来,把酒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我去备马。”梦塔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灰,咬了一口。“我去收拾东西。”苏潇收了剑,站起来。“我去准备干粮。”甄廷捡起扇子,摇了两下。“我去看看丹炉。”红鸢把长刀往肩上一扛。“我去港口看看船。”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回头冲她“嘤”了一声——我也去收拾东西。
院子里只剩下初毅笑和习凛天。
“你把他们都吓跑了。”初毅笑说。
“我说的是实话。”
初毅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假话的时候,像真话。说真话的时候,像假话。”
习凛天想了想。“那你就当我说的是假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明天一早出发。别睡过头。”他推门出去了。青衫在晨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门外。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初毅笑就起来了。她站在后山小院门口,马已经备好了——五匹,不是她之前骑的那匹老马,是五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体格健壮,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习凛天骑在最前面那匹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头发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很多。他看见初毅笑出来,指了指旁边那匹。“你的。”
初毅笑翻身上马。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在马鬃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小爪子紧紧抓着马鬃。
梦塔骑在她旁边,背着剑,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红鸢都在。青璃骑在最后面,白衣在晨风里飘动。
蓝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初毅笑。“找到本体之后,别急着让它出来。先看看周围有没有陷阱。那头兽魂在你体内待了这么久,它的本体如果被破坏过,你一碰就会受伤。”
初毅笑点头。“知道了。”
蓝渊看着她,又看了看习凛天。“习公子,我女儿交给你了。你把她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习凛天看着他。“她少一根头发,我自己先算账。”
初毅笑策马往前走。“走吧。再不走,天要亮了。”
一行人往北荒的方向去。
北荒在云初大陆的最北边,骑马要十天。初毅笑骑在马上,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风里的味道。习凛天骑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谁也没说话。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不急不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林子很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习凛天勒住马。“进去休息一会儿。”
初毅笑翻身下马,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沾了一身枯叶,“嘤嘤”叫着。梦塔弯腰把它捡起来,一片一片摘掉叶子。月亮狸眯着眼睛,蹭蹭他的手。
习凛天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干粮和水囊,还有一包桂花糕。他把桂花糕递给初毅笑。“路上买的。蓝潇说这家好吃。”
初毅笑接过,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月亮狸从梦塔怀里跳下来,跑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嘤”了一声。初毅笑掰了一小块递给它。月亮狸两只小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眼睛眯成了月牙。
“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不像只请了一个月的假。”初毅笑看着那个包袱。
习凛天在她旁边坐下。“我在朝里待了三年,攒了很多假。父皇不批,我就装病。”
“你装病?你昨天说你心口疼——”
“那是真的。”习凛天看着她,“不是装。”
初毅笑沉默了。月亮狸从她脚边跳上来,趴在她膝盖上,小眼睛盯着习凛天,又看看初毅笑,小爪子比了个“他好像没骗人”的手势。初毅笑假装没看见。
梦塔在旁边啃着干粮,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走开了。苏潇也走开了。甄廷、蓝潇、红鸢都走开了。青璃依旧骑在马上,立在林子边缘。
初毅笑看着他们的背影。“你把他们也吓跑了。”
习凛天没接话,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初毅笑看着他,心想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难怪宫里那些宫女老是偷看他。但好看有什么用?好看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剑使,不能帮她打兽魂。
月亮狸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跑到习凛天旁边,用小爪子碰了碰他的手,然后跑回来了。她凑到初毅笑耳边“嘤”了一声——他的手是热的,没有戴手套,说明他没有练那种冰冷属性的功法。初毅笑看着习凛天的手。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个练剑的人,倒像个弹琴的。但他的手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的茧。
“看够了?”习凛天没睁眼。
初毅笑收回目光。“谁看你了。我在看风景。”
“风景在左边。你看的是右边。”
月亮狸趴在她肩上,笑得直晃悠。初毅笑伸手按住它。“别笑了。”月亮狸捂住嘴,小眼睛弯成了月牙。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一个人通过。习凛天走在前面,初毅笑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耳朵竖着,盯着四周。
“习凛天。”初毅笑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陪我去?你明知道这一趟不轻松。”
习凛天没有回头。“因为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身边那么多人——”
“他们是你的人。我是你的人。”
初毅笑愣住了。月亮狸也愣住了。它从初毅笑肩上探出脑袋,看着习凛天的背影,“嘤”了一声——他说的“你的人”是什么意思?
习凛天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初毅笑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月亮狸趴回她肩上,小爪子拍了拍她的脖子,“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他说的,是真的。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但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红灯笼。初毅笑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笑容满面,给他们开了五间房。
吃完饭后,初毅笑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习凛天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睡不着?”
“在想要怎么找到那个本体。圣坛被毁了,废墟那么大,不知道埋在哪里。”
“我知道大致位置。”习凛天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台阶上。月光照在地图上,上面的标记很清楚——幻族圣坛的遗址,在北荒深处,靠近一座叫“黑石山”的地方。
“地图是你画的?”初毅笑问。
“嗯。我派人去探过,废墟很大,但圣坛的位置可以推算出来。幻族建圣坛的时候,会选在灵力最充沛的地方。北荒灵力最充沛的地方,有三处。一处被暗黑族占了,一处是空的,还有一处——”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就是这里。”
初毅笑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你查了多久?”
“三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习凛天看着她。“从你第一次来茶楼找我的那天开始。”
初毅笑沉默了。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台阶上,小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看初毅笑,又看看习凛天,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天下着雨,”习凛天的声音很轻,“你穿着青色的斗篷,头发湿了一半,站在茶楼门口,跟掌柜的对暗号。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别念了。”初毅笑打断他,“我那天丢人丢大了。”
习凛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觉得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念暗号的时候,眼睛在笑。嘴里念着乱七八糟的词,眼睛在笑。”他看着她,“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月亮狸从台阶上爬起来,凑到初毅笑耳边“嘤”了一声——他说你眼睛在笑。初毅笑伸手把月亮狸拨开。“你别添乱。”
月亮狸缩回去,趴在台阶上,小爪子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初毅笑。”习凛天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看着他。
“等找到兽魂的本体,等它从你体内出来,等所有事情都了结了——”他顿了顿,“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到时候,跟我回青云城吧。”
初毅笑愣住了。“回青云城做什么?”
习凛天看着她。“做皇子妃。”
月亮狸从台阶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