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塔端着姜汤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把碗递给她。初毅笑接过,喝了一口,姜汤还是那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月亮狸从下面爬上来,小爪子扒着瓦片,费了好大劲才爬上来,喘着气“嘤”了一声。梦塔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低头看了一眼初毅笑手里的瓷瓶,“嘤”了一声——又是那个人的东西。
“姐,习公子是不是喜欢你?”梦塔忽然问。
初毅笑差点被姜汤呛到。“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从青云城骑马骑到港口,又坐船过来,一夜没睡。给你送药,还说‘路过’。”梦塔掰着手指头数,“桂花糕是特意买的,马车是他安排的,你在车上睡着了靠在他肩上,他一动不动让你靠了一路。蓝潇说他在港口等了一夜。蓝潇还说,他怕你出事。”
初毅笑沉默了一会儿。“他怕我死了没人还他人情。”
梦塔看着她。“姐,你信吗?”
初毅笑没回答。月亮狸从梦塔肩上探出脑袋,冲她“嘤”了一声——你明明知道不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初毅笑看着梦塔。
“跟在姐姐身边久了,看的人多了,自然就会了。”梦塔端起自己的姜汤喝了一口,“沈桃说,习公子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初毅笑挑眉。“沈桃也看出来了?”
“不只沈桃。红鸢、苏潇、甄廷、蓝潇,都看出来了。”梦塔顿了顿,“青璃大哥也看出来了。他每次习公子来,都站得更近一点。”
月亮狸使劲点头,小爪子比划了几下——青璃大哥平时站十步远,习凛天来的时候,他只站五步远。初毅笑看着月亮狸的手势,忽然笑了。“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修炼,天天盯着人家看什么?”
梦塔把碗里的姜汤喝完,把碗放在瓦片上。“姐,我不是盯着他看。我是觉得,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人让你靠一靠了。”
初毅笑没有说话。月亮升到中天,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想起习凛天站在港口石堤上的样子——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他说“路过”,说“怕你还不了人情”,说“蓝潇话太多”。他从来不直接说什么,但每一件事都在说。
“姐,你在想什么?”梦塔问。
“没什么。”初毅笑站起来,把瓷瓶收进怀里,“下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清晨,初毅笑在院子里练刀。灵力恢复了七成,黑曜在她手里嗡嗡作响,刃上的暗红色纹路比以前更亮了。月亮狸趴在石桌上,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梦塔在旁边练剑,苏潇靠在树上擦剑,甄廷在丹炉前打瞌睡,蓝潇在屋顶上喝酒,红鸢坐在门槛上擦长刀。青璃立在远处的梧桐树下,白衣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门外传来马蹄声。
习凛天推门进来,今天换了一身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比昨天那身月白色的更衬他的气质。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
月亮狸凑过去,小鼻子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回头冲初毅笑“嘤”了一声——是肉包子,青云城那家老字号的。初毅笑收了刀,走过来看着那笼包子。“你一大早跑那么远去买包子?”
“路过。”习凛天在石凳上坐下。
初毅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爆开,还是那个味道。月亮狸从桌上跳过来,小爪子扒着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看着包子。初毅笑掰了一小块递给它,月亮狸两只小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眼睛眯成了月牙。
“你天天‘路过’,不累吗?”初毅笑问。
习凛天看着她。“累。”
初毅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但有些路,再累也得走。”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月亮狸从她手腕上抬起头,看看习凛天,又看看初毅笑,“嘤”了一声——他说的是路吗?初毅笑假装没听见。
梦塔收了剑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拿了一个包子。蓝潇从屋顶上跳下来,也拿了一个。苏潇没拿,甄廷没拿,红鸢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皱眉。“太淡了。”她喜欢辣。
习凛天看着初毅笑。“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先把神珠养好。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去找那个帮我挡了刀的兽魂。它救过我,我得救它。”
“怎么救?”
“找到它的本体。它没有本体,所以只能附在我体内。有了本体,它就能独立存在,不用消耗我的灵力。”初毅笑看着他,“你知道它的本体在哪吗?”
习凛天沉默了一会儿。“在北荒。幻族当年的圣坛下面。”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三年。”习凛天放下手里的包子,“幻族灭族之前,那头善的兽魂被供奉在圣坛里。幻族灭族之后,圣坛被毁,它的本体被埋在废墟下面。没有人去找过它,因为它一直在你体内,没人知道它的本体还在。”
初毅笑站起来。“我去北荒。”
“我知道你会去。”习凛天也站起来,“所以我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马、干粮、路线图,还有一个陪你一起去的人。”
“谁?”
习凛天看着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