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

习凛天走后，初毅笑在客栈又歇了一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蓝渊给的回气丹一天吃三颗，加上习凛天带来的宫里的补药，她感觉力气在一点一点回来。月亮狸趴在桌上，守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小爪子时不时拍拍石头表面，像是怕里面的小东西闷坏了。小东西在雾气里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来，把脸贴在石壁上，像是在看月亮狸。

梦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姐，干粮备好了。够吃五天。”初毅笑打开看了看——饼子、肉干、咸菜，还有一小包糖。“够吃了。”

红鸢从门口探头进来。“赫连风的人昨晚在北边出现了，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黑风镇。”初毅笑站起来，把石头收进怀里，黑曜挂在腰间。“走。”

黑风镇比想象中更荒凉。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两边的房子塌的塌、倒的倒，墙上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镇子尽头有一间铁匠铺，门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初毅笑勒住马，翻身下来。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耳朵竖着，盯着那间铁匠铺。

红鸢压低声音。“里面有人。”

“嗯。”初毅笑往前走。梦塔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苏潇、甄廷、蓝潇、红鸢跟在后面。青璃走在最后面，白衣在风里飘动。

铁匠铺门口站着一个壮汉，光着膀子，浑身肌肉，手里拿着一把铁锤。他看见初毅笑，愣了一下。“你们是谁？”

“找赫连风。”初毅笑没有绕弯子。

壮汉的脸色变了。“赫连风不在。”他转身要关门。初毅笑的脚抵住了门板，壮汉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初毅笑的脚，又看着她腰间的黑曜，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手。

铁匠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穿过摆满废铁的铺面，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弯刀。赫连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他看见初毅笑，瞳孔微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手下话太多。”初毅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赫连风。“你要找的东西，在我手里。”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

赫连风看着石头里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眼睛亮了一下。“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离开黍亘大陆。回你的暗黑族去，别再出来。”

赫连风笑了。“我回暗黑族？暗黑族现在是墨羽的人，我回去就是送死。”

“那你留在黍亘大陆，也是送死。”初毅笑把石头收起来，“你打不过我，你身后的人也打不过我。你自己选。”

赫连风的笑淡了。他看了看初毅笑身后的人——梦塔、苏潇、甄廷、蓝潇、红鸢、青璃。他的目光在青璃身上停了一下，脸色终于变了。“灵尊？”他咬了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赫连风沉默了很久，然后收了刀。“走。”他转身往院子后面走。那十几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出。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探出脑袋，看着赫连风的背影，“嘤”了一声，小爪子比了个“呸”的手势。

梦塔收了剑。“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放他走，杀了他？杀了他，他的手下不会善罢甘休。会有更多的人来找麻烦。”初毅笑转身往外走，“让他走，他知道东西拿不到了，就不会再来了。”

走出黑风镇的时候，天快黑了。月亮挂在山顶，又圆又亮。初毅笑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漆漆的房子，风还是那么大，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她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石头里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小东西睡着了，蜷成一团，像一颗小小的银色的茧。

红鸢骑马过来。“今晚住哪儿？回那个客栈？”

“不回去了。直接去港口，坐船回去。”

“连夜赶路？”

“嗯。早点回去，早点安心。”

船行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船靠岸了。云初大陆的东海岸，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初毅笑跳下船，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在沙滩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沙子。梦塔弯腰把它捡起来拍掉沙子，月亮狸眯着眼睛蹭蹭他的手，从他手里跳下来，跑到前面，小爪子踩着细软的沙子，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蓝渊站在港口等着。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但初毅笑知道，他是灵皇八阶，这片大陆上能打过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回来了？”蓝渊看着她。

初毅笑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递给他。“找到了。”

蓝渊接过石头，低头看着石头里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它醒了，在雾气里游来游去，隔着石壁看着蓝渊，忽然停下来，把脸贴在石壁上，像是在闻他的气息。蓝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它认识我。它身上有它母亲的气息，也有我的。”他看着初毅笑。“我的灵力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它在矿里的时候，我的灵力渗进去了。”

“那它是你养的？”

“不算。但它认得我。”蓝渊把石头还给她，“以后你养它，它会认得你。”

回到后山小院，初毅笑把石头放在桌上，月亮狸立刻跳上桌，趴在石头旁边，小爪子搭在石头表面。小东西在雾气里游过来，隔着石壁贴着月亮狸的爪子。月亮狸“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它说话。小东西的雾气翻涌了几下，像是在回应。

梦塔蹲在旁边看着。“它们俩在说什么？”

“听不见。”初毅笑也蹲下来看，“但应该不是坏话。”

月亮狸回头看了她一眼，“嘤”了一声，意思是：别偷听。

初毅笑笑了。“行，不听。”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蓝渊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月亮。初毅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爹。”

“嗯？”

“赫连风还会再来吗？”

蓝渊想了想。“不会。他知道东西在你手里，拿不到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事。”

“那别人呢？朱雀族的人？暗黑族的人？”

蓝渊看着她。“你怕？”

“不怕。就是累了。”

蓝渊把茶杯放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累了就歇。歇好了再打。”

初毅笑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月亮狸从屋里跑出来，跳上她的膝盖，趴下来，小肚子一起一伏。小东西在石头里翻了个身，雾气翻涌了一下，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