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之人很意外

第二十章 故人

第二天清晨，初毅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月亮狸趴在她枕边，小耳朵竖起来，“嘤”了一声——不是梦塔，不是红鸢，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初毅笑的手按在黑曜上，月亮狸从枕头上跳下来，跑到门边，小爪子扒着门缝往外看，回头冲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但紧接着又比了个“是他”的手势。

她打开门。

习凛天站在门口，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噙着那副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他身后站着蓝潇，蓝潇冲她挤了挤眼，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来的”。月亮狸从门边跑回来，窜上初毅笑肩膀，趴在它最喜欢的位置，小眼睛盯着习凛天，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初毅笑问。

习凛天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把手里的茶放在桌上。“蓝潇说你差点死了，我来看看。”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还行，活着。”

“蓝潇话真多。”

“他是我的手下，话多不多我说了算。”习凛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瓷瓶，“宫里的补药，比你那些回气丹管用。”

初毅笑没有拿。“条件呢？”

习凛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问条件？”

“你教的。你说过，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习凛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条件。你死了，我找谁还人情？”他放下茶杯，“你的命，就是条件。”

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探出脑袋，冲习凛天“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心口，意思是：我盯着你呢，别说谎。习凛天看着月亮狸，“你这个小东西，倒是不怕我。”

月亮狸挺起胸，“嘤”了一声，意思是：当然不怕。

初毅笑坐下，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药香很浓，不是普通货。“谢了。”她把瓷瓶收进怀里。

“听说你找到了那头兽魂的幼崽？”习凛天问。

初毅笑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放在桌上。石头里的雾气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小东西已经醒了，在雾气里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打量习凛天。习凛天低头看着石头里那个小东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石头表面。小东西猛地缩回去，蜷成一团，雾气翻涌了几下，又慢慢舒展开来，试探着游回来。

“胆子不小。”习凛天收回手，看着初毅笑。“你打算怎么养它？”

“先养着。等它长大了，再看。”

“它长大了，要是跟它娘一样呢？”

初毅笑看着石头里那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影子。“不会。它娘是从小被封在神珠里的，没人教它。这个不一样，有人教。”

习凛天看着她。“你教？”

“我教。”

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跑到石头旁边，用小爪子拍了拍石头表面，冲里面的小东西“嘤”了一声——大概是“叫姐姐”。小东西在雾气里转了一圈，没有叫，但雾气翻涌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月亮狸又“嘤”了一声，比刚才更响——意思是“叫姐姐，不叫不给你吃的”。

习凛天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你养的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先是那只爱喝酒的月亮狸，现在又多了一个藏在石头里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身边还缺什么？我让人送来。”

初毅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一直很大方。只是你从来不找我拿。”

月亮狸从石头旁边跑回来，窜上初毅笑肩膀，凑到她耳边“嘤嘤嘤”说了一通。初毅笑听完，表情微妙。习凛天挑眉。“它说什么？”

“它说你不大方。它说你上次来甄家，带的点心只够两个人吃，它都没吃到。”

习凛天沉默了一会儿。“我下次带双份。”

月亮狸伸出小爪子，比了个“三”的手势。习凛天看着它，“三份，行。”

月亮狸满意了，趴回初毅笑肩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梦塔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习凛天，愣了一下。“习公子？”习凛天点头。“你姐的身体好点了吗？”“好多了。”梦塔走进来，站在初毅笑旁边，看着桌上的石头，“姐，你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看，不怕它跑出来？”

“它出不来。它还小，没那个能力。”

梦塔点头，看着石头里那个小小的影子，忽然笑了。“它比你体内那头好看。”

初毅笑挑眉。“你见过我体内的那头？”

“没见过。但听你说过，黑乎乎的。”梦塔看着石头里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这个白净，像月亮狸。”

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探出脑袋，看了梦塔一眼，“嘤”了一声，意思是：别拿我跟它比，我好看多了。梦塔没理它。

习凛天站起来。“我该走了。朝里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初毅笑。“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初毅笑想了想。“先去赫连风那边看看。他在找这头幼崽，我得让他知道，东西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然后呢？”

“然后——回家。”

习凛天看着她。“回哪个家？”

初毅笑愣了一下。回哪个家？初家不是她的家，甄家不是她的家，黍亘大陆不是她的家。她在云初大陆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她想了想，“回我爹那儿。他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习凛天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蓝潇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初毅笑说：“公子昨晚连夜赶路，从青云城骑马骑到港口，又坐船过来，一夜没睡。”说完也走了。

梦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姐，他为什么连夜赶路？”

初毅笑没回答。月亮狸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嘤”了一声，小爪子比了个“担心”的手势。梦塔看着月亮狸的手势，又看了看初毅笑的脸色，没有追问，转身出去了。

初毅笑坐在桌边，低头看着石头里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它在雾气里游了一圈，游到石头表面，隔着石壁看着她。她伸出手指摸了摸石头表面，小东西跟着她的手指游动，像一条追光的鱼。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轻声说。

小东西在雾气里翻了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