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恢复的第三天,初毅笑收到了习凛天的第二封信。信是蓝潇带来的,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赫连风在黍亘大陆北部的黑风镇露面,身边带着十几个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朱雀族那个表哥也跟他在一起。别一个人去。”落款是一个“习”字,笔画比平时潦草,写得很急。
初毅笑把信递给梦塔。梦塔看完,皱眉。“赫连风?赫连云的侄子?他不是被红鸢赶跑了吗?”
“没跑远。他一直躲在黍亘大陆。”初毅笑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习凛天之前给的那张地图摊开。黑风镇在黍亘大陆的最北边,挨着北荒,地图上标着一个小红点,旁边写着“铁矿”二字。“他在找铁矿?”红鸢凑过来看了一眼。“黍亘大陆的铁矿早就采空了,他在那里找什么?”初毅笑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不是找矿。是找别的东西。”
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黑风镇的位置上,用小爪子拍了拍地图,回头“嘤”了一声——有熟悉的气息,是沈桃身上那种。初毅笑眯起眼。“兽魂的气息?神珠里的那头已经被封住了,不可能再有。”月亮狸摇头,又比划了几下——不是被封住的那头,是另一头,很弱,像刚出生的幼崽。蓝渊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一群人围在地图前。“怎么了?”“赫连风在黑风镇出现,可能在找什么东西。”初毅笑看着他,“爹,神珠里的兽魂被封之前,有没有可能留下过后代?”
蓝渊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月亮狸说在黑风镇闻到了兽魂的气息,很弱,像刚出生的。”
蓝渊沉默了很久。“神珠里的那头兽魂,是母的。它被封之前,如果已经产下了后代,幼崽可能还活着。但幼崽没有附身的能力,只能寄生在某种东西上。”
“什么东西?”
“矿物。特别是铁矿。”蓝渊指着地图上的黑风镇,“那里有铁矿。幼崽可能寄生在铁矿石里,等人去挖。挖出来的人,会被它影响,变得暴躁、嗜血、失去理智。赫连风可能在找它。”
梦塔拔剑。“不能让他找到。”
“当然不能。”初毅笑收起地图,“明天出发。”
月亮狸从桌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小爪子扒着门槛往外看,回头冲初毅笑“嘤”了一声——天快黑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赶路。初毅笑弯腰把它抱起来。“你倒是比我还急。”月亮狸挺起胸,“嘤”了一声,意思是:那当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初毅笑就起来了。她站在后山小院门口,马已经备好了,梦塔背着剑站在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红鸢都在,青璃站在最后面。蓝渊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初毅笑。“里面有几张符,遇到兽魂的时候用。还有一瓶回气丹,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硬撑。”初毅笑接过布包收进怀里。“爹,你一个人在这儿,小心。”
蓝渊笑了。“我一个灵皇八阶,在甄家后山养老,能有什么事?你去吧。把那头小兽魂找回来,别让它落在赫连风手里。”
初毅笑翻身上马,策马往北边奔去。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衣领。黍亘大陆在北边,要先坐船。船是红鸢备的,比上次那艘更大,帆上印着黍亘大陆的红色图腾,舵是老船头——就是上次带他们去黍亘大陆的那个老头。
老头站在船头,手里拿着烟杆,看见初毅笑来了,敲了敲烟灰。“又去黍亘大陆?你比黍亘大陆的人还勤快。”初毅笑跳上船。“这次去北边,黑风镇。”“黑风镇?”老头皱眉,“那地方荒废了几十年,去那里做什么?”
“找人。”
“找人?那里没人。矿挖空了,人都走了,只剩几间破房子。”老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最近倒是有人去过。前些天有船靠岸,下来十几个黑衣人,往北边去了。”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初毅笑走进船舱。
船行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靠岸了。黍亘大陆的北海岸跟南边不一样,沙滩是黑色的,礁石是黑色的,连海水都是深灰色。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月亮狸趴在初毅笑肩上,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把脸埋进她衣领里。红鸢把长刀横在身前。“黑风镇离这里还有五十里,骑马半天就到。”她看了一眼天色,“但今天走不到了。天黑之前能找到住的地方就不错。”
一行人骑马往北走。路越来越烂,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光秃秃的石头和枯黄的草。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几间石头房子,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泥也掉了。但有一间房子亮着灯,门口挂着一条旧布帘,上面写着“客栈”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初毅笑翻身下马,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睡觉,听见动静抬起头,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眼睛浑浊,但看见初毅笑的时候,目光忽然亮了一下。“住店?”
“住。五间房。”
老太太从墙上拿下五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一百灵币一晚。饭在厨房,自己去盛。”
初毅笑放下灵币,拿了钥匙。上楼的时候,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在楼梯上嗅了嗅,回头冲她“嘤”了一声——这个老太太,身上有兽魂的气息。初毅笑的手按在黑曜上。
老太太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小姑娘,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以前是矿上的医生。那头小东西,是我看着出生的。”
初毅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见过它?”
老太太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动。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条小蛇,又像一只小兽,蜷缩着,闭着眼睛。
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跳下来,跑到木盒旁边,小爪子扒着盒子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石头里的东西动了动,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老太太看着月亮狸,笑了。“它认识你。你身上有它母亲的气息。”她抬头看着初毅笑。“你体内有那头善的兽魂。你是它的宿主。”
初毅笑走回来,站在柜台前。“这块石头为什么在你这里?”
“因为它从矿里被挖出来的时候,是我接生的。”老太太的声音很轻,“那些矿工挖到它,被它影响了,互相残杀,都死了。我没被影响,因为我没有灵力。它只影响有灵力的人,普通人碰它,跟碰一块普通石头没区别。所以我把它收起来了,等有人来接它。”
“谁来接它?”
“你。”老太太看着她,“我等了三年。你终于来了。”
初毅笑低头看着石头里那个蜷缩的小东西。它很小,很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蜷在母亲的子宫里。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爪子搭在她的脖子上,“嘤”了一声,声音很轻。她伸手拿起那块石头。石头很凉,但石头里的东西是暖的。它感觉到她的体温,动了一下,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小东西从蜷缩的姿势伸展开来,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在她手心里慢慢游动。
“你带它走吧。”老太太说,“它是那头兽魂的孩子,但它不是恶的。它还小,可以教。你教它什么,它就是什么。”
初毅笑把石头收进怀里。“谢谢你。”
老太太摆手。“不用谢。它陪了我三年,我不闷。你带它走,它会陪你更久。走吧,楼上第三间房,床板有点硬,将就睡。”
初毅笑上楼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您叫什么?”
老太太已经趴回柜台上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叫我李婆就行。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夜里,初毅笑坐在床上,把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月亮狸趴在旁边,小眼睛盯着石头里的东西。石头里的雾气在缓缓流动,那小东西已经醒了,在雾气里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看她。
蓝潇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拎着一壶酒,看了一眼石头。“这就是那头兽魂的幼崽?”初毅笑点头。“它长得还挺好看的。”蓝潇喝了一口酒,又看了一眼,“比它娘顺眼。”初毅笑把石头收起来。“它娘什么样?”“黑乎乎的,凶得很。”蓝潇又喝了一口,“这个小的倒是白净。”
月亮狸从桌上跳下来,跑到蓝潇脚边,仰头看着他,“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他手里的酒壶。蓝潇笑了。“你也想喝?”月亮狸点头。蓝潇倒了一小杯盖酒放在地上,月亮狸凑过去舔了一口,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一头栽进初毅笑怀里。初毅笑把它捡起来放在肩上,它趴在她肩上,小眼睛迷迷蒙蒙的,“嘤”了一声,声音都软了。
初毅笑看着蓝潇。“你把它灌醉了。”
蓝潇笑了。“它自己要喝的。”
梦塔从门口探进头来。“姐,明天一早出发?”初毅笑点头。“嗯。早点睡。”梦塔缩回去了。
初毅笑躺在床上,月亮狸趴在她枕边,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枕边。石头里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小东西游到石头表面,隔着石壁看着她。
她看着它,笑了。“你倒是比你娘好看。”
石头里的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闭上眼睛,把石头贴在胸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