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凛天站在青云会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初毅笑走出来。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伤痕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是在黑风山被碎石划的,她自己大概都忘了。
四大家族的人陆续从里面出来,没有人说话,各自上车走了。门口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个。
“去哪儿?我送你。”习凛天说。
初毅笑看了他一眼。“回甄家。”
“我顺路。”
蓝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刚好让人听不清。梦塔听见了,看了蓝潇一眼,蓝潇别过脸去。
初毅笑没注意这些。她翻身上马,月亮狸从梦塔肩上跳过来,趴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一行人穿过街道,往城外走。习凛天骑马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谁也没说话。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出城之后,路变得颠簸起来。月亮狸被颠得睡不着,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嘤”了一声。初毅笑低头看它,伸手帮它把被风吹乱的毛理顺。月亮狸眯起眼睛,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习凛天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忙了这么久,又是救人又是找药又是翻案的,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图什么?”
初毅笑没看他,想了想。“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习凛天的语气很随意,“你这个人,做的事都不太像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会做的。所以问问。”
初毅笑沉默了一会儿。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我跟你说实话。”她开口了。
“嗯。”
“最开始,我就是想活着。”她看着前方的路,“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不被初家的人弄死。后来进了神珠,遇见了梦塔,遇见了青璃大哥,遇见了甄廷,才开始想别的事。”
“什么事?”
“想变强。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她顿了顿,“再后来,知道了我娘的事,知道了幻族的事,就开始想——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死,坏人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我外婆被关了三十年,赫连云还能在外面逍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你就去翻案了?”
“对。”
“现在案也翻了,药也拿到了,人也救出来了。”习凛天看着她,“你还图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图一个心安。”她说,“我娘死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外婆被关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做不了什么,但以后——我想让身边的人,不用再替我担惊受怕。”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亮狸,又回头看了一眼梦塔。梦塔正低着头看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初毅笑转回去。
习凛天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人在烧秸秆,烟飘过来,呛得月亮狸打了个喷嚏。
“你这个人。”习凛天忽然说。
初毅笑看着他。
“图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说,“别人图钱,图权,图名声。你图心安。”
初毅笑挑眉。“心安怎么了?不值钱?”
“值。”习凛天说,“但不好拿。”
“我知道。”初毅笑笑了,“所以我才要变强。”
习凛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骑马并肩往前走,太阳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月亮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习凛天,又看了看初毅笑,“嘤”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梦塔在后面跟苏潇小声说。“姐刚才笑了一下。”
苏潇面无表情。“她经常笑。”
“不是那种笑。”梦塔想了想,“是那种——算了,你不懂。”
苏潇没理他。蓝潇在旁边听着,嘴角翘了一下。甄廷摇着扇子,扇得快了些。青璃走在最后面,依旧面无表情。
又走了一段,初毅笑忽然开口。“习凛天。”
“嗯。”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
“问。”
“你帮我这么多,图什么?”
习凛天没看她,望着前方的路。“你猜。”
初毅笑想了想。“图我帮你拿玉简?”
“那是交易。”
“图我帮你进暗黑族禁地?”
“那也是交易。”
“那图什么?”
习凛天沉默了一会儿。“图你活着。”
初毅笑愣住了。
“你活着,欠我的人情才能还。”习凛天说完,策马走到前面去了。初毅笑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直接点?”
习凛天没回头。“不能。”
月亮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习凛天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初毅笑低头看它。“你也觉得他口是心非?”
月亮狸歪着脑袋想了想,小爪子比了个“一半一半”的手势。初毅笑笑了。“我就说嘛。”
梦塔从后面追上来。“姐,他说图你活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怕我死了没人还他钱。”
梦塔想了想。“那他可以直接说啊。”
“他那种人,不会直接说。”初毅笑说,“他说话都是绕弯子的。”
梦塔点头。“那还挺累的。”
“是挺累的。”初毅笑笑起来,策马追上去。
月亮趴在梦塔肩上,看着初毅笑的背影,“嘤”了一声。梦塔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