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毅笑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宫里的续骨丹确实比外面卖的好,加上青璃每日用灵力温养,三天下来,断裂的肋骨已经愈合,经脉里的淤堵也散了大半。她站在甄家后院的空地上,试着运转灵力。青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只小鸟,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肩上。
“不错。”梦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初毅笑回头。梦魇靠在廊柱上,玄色长袍,嘴角噙着笑,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师父,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梦魇没理她,走过来,抬手捏住那只灵力凝成的小鸟。小鸟在他指尖挣扎了两下,散成一片光点。“灵力化形你已经入门了。接下来,学化形为器。”
“化形为器?”
“就是把灵力凝成武器。不是灌入刀刃,是直接凝成刀刃。”梦魇抬手,一道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剑的形状。剑身修长,刃口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随手一挥,剑光掠过十丈外的石桌,桌面整整齐齐被削下一角,断口光滑如镜。
初毅笑看着那张石桌,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梦魇收了灵力。“看你的悟性。快则一个月,慢则一年。”
“一个月。”
梦魇笑了。“那就从今天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初毅笑每天在甄家后院练功。早上跟青璃对练,上午跟梦魇学化形为器,下午跟甄廷学炼丹,晚上跟蓝渊学秋詹大陆的功法。梦塔跟她一起练,剑法越来越稳,灵力也越来越顺畅。月亮狸每天趴在院墙上,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给他们打拍子。苏潇靠在树上擦剑,蓝潇坐在屋顶上喝酒,甄廷摇着扇子看火候,青璃立在远处,白衣如雪。
第十天,初毅笑第一次凝出一把完整的刀。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就散了,但她还是很高兴。
第十五天,能维持十息。
第二十天,能维持一炷香。
第二十五天,她挥出一刀,灵力凝成的刀气从刃尖飞出,将十丈外的靶子劈成两半。梦魇点头。“行了。接下来就是练熟。”
初毅笑收刀,擦了把汗。月亮狸从院墙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远处的屋顶。初毅笑抬头——屋顶上坐着一个人,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她。
习凛天。
初毅笑挑眉。“你怎么又来了?”
习凛天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赫连云的下落,查到了。”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在哪?”
“北荒,黑风山。”习凛天说,“他躲在山洞里,一直没出来。”
初毅笑皱眉。“他还没死?”
“没死。但快了。”习凛天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她,“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灵力只剩三成。现在去,能抓住他。”
初毅笑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你帮我查这个,想要什么?”
习凛天看着她。“我要你活着回来。”
初毅笑愣住了。习凛天已经转身走了。青衫在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门外。蓝潇从屋顶上探出头,看着习凛天的背影,又看看初毅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的很迟钝。”
初毅笑没理他,收起地图,转身往屋里走。“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出发去北荒。初毅笑骑在马上,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梦塔骑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剑。苏潇走在前面探路,甄廷走在中间,蓝潇走在最后面,青璃跟在旁边。蓝渊没有来,他说要在甄家等消息,顺便帮甄远道处理族务。
行了七天,到了黑风山。山还是那座山,黑石嶙峋,寸草不生。山脚下的洞穴还在,洞口比以前更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初毅笑翻身下马,拔出匕首。“我先进。”
梦塔跟上来。“姐,我跟你一起。”
初毅笑看着他,点头。“好。”
两个人走进洞穴。月亮狸趴在梦塔肩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盯着四周。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越暗。初毅笑掏出夜明珠照明,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石壁上的符文还在,但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走到洞穴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石室还在,石棺还在,但石棺的盖子被掀开了,扔在地上,碎成几块。赫连云坐在石棺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黑,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蔓延。
初毅笑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赫连云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扯了一下。“来了?”
初毅笑看着他。“解药呢?”
赫连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手在抖,瓷瓶差点掉在地上。初毅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六颗丹药。她倒出一颗,闻了闻,跟之前的一样。
“为什么给我?”她问。
赫连云笑了。“因为我快死了。留着也没用。”
初毅笑把瓷瓶收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赫连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娘,不是我杀的。”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
“我派人追杀她,但她不是我杀的。”赫连云的声音很轻,“她是为了救你爹,自己撞到剑上的。”
初毅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赫连云咳了一声,嘴角流出一缕黑血,“你爹中了毒,躺在石棺里。你娘被人追杀,跑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有人要砍你爹,就冲回去了。那一剑,是挡的。”
初毅笑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让它流着。
“她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赫连云的声音越来越弱,“她说,笑笑,别哭。”
初毅笑跪在地上,握着匕首,手在抖。她想起她娘,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那个会笑着说“你看起来挺乖的”的人。那个会救一条小蛇的人。那个会为了保护她爹,撞到剑上的人。她恨了这么久,恨赫连云,恨四大家族,恨这个世界。但赫连云说,她娘不是他杀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为了她爹,为了她。
“姐。”梦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初毅笑抬起头,擦掉眼泪。“我没事。”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赫连云。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不再起伏。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出洞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清清冷冷的。初毅笑站在洞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梦塔走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
“姐,你还好吗?”
初毅笑想了想。“不好。但会好的。”
梦塔点头。“嗯。”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初毅笑的肩膀。初毅笑低头看它,笑了。“走吧,回家了。”
她大步往前走,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一群人跟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