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城，西街，清风茶楼。

二楼雅间，窗边。

习凛天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叫人换。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边角卷起，上面用朱砂标了几个红点。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短一长。他收起地图。“进来。”

门推开，一个灰衣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公子，消息传回来了。”

习凛天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说。”

“初姑娘已经进了黑风岭，按脚程算，再有十天就能到暗黑族边境。”灰衣人顿了顿，“她身边多了个人，青云宗大弟子苏潇， reportedly 是奉师命下山找她的。”

习凛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呢？”

“她在路上突破了灵者一阶，还杀了五阶灵兽。”灰衣人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从她离开清风城到现在，不到一个月。”

习凛天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不到一个月，从武者三阶到灵者一阶。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她身边那些人呢？”他问。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那个灵尊一直跟着她。甄家的那个，在教她炼丹。还有个小少年，之前一直藏在神珠里，最近也开始修炼了。还有一只灵兽，看不出品种，像是月亮狸。”

习凛天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暗黑族那边呢？”

灰衣人的神色凝重起来。“赫连云出关了。”

习凛天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据说是突破了灵皇九阶，距离灵尊只有一步之遥。”

习凛天沉默了很久。窗外，街市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暖意。他望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呢？”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暗黑族的圣女，还是没有消息。族里已经派人找了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是被仇家杀了，有人说是自己走的，还有人说——”他顿了顿，“说是被赫连云关起来了。”

习凛天的手指在桌上停了。“关起来？为什么？”

“不知道。”灰衣人低着头，“暗黑族内部最近也不太平。赫连云闭关这几年，族里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他，一派支持圣女。圣女失踪之后，支持她的那一派被人压下去了，好几个长老被软禁。”

习凛天站起来，走到窗边。街对面，一个老妇人正牵着小孩过马路，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公子，还有一件事。”灰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在黑风岭附近看见了暗黑族的人。不是普通的族人，是赫连云的亲卫。”

习凛天转过身。“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领头的叫赫连虎，灵者七阶，是赫连云的侄子。”

习凛天的眉头微微皱起。灵者七阶，二十个亲卫。初毅笑灵者一阶，加上那个灵尊，硬碰硬也不怕。但暗黑族的人出现在黑风岭，不是冲着她去的，还能是冲着谁？

“公子，要不要派人……”

“不用。”习凛天打断他，“她自己能应付。”

灰衣人愣住了，但没有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雅间里又安静下来。习凛天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黑风岭在那个方向，暗黑族也在那个方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初毅笑那天——天香饭店，她端着一盘芋泥香酥鸭从后厨走出来，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沾着面粉。他把鸭肉放进嘴里，外酥里嫩，甜而不腻。他抬头看她，她正盯着他，等着评价。

“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

她挑眉。“就还行？”

他没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她也没追问，转身回后厨了。他坐在那里，把那盘鸭肉吃完了。一块都没剩。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不是因为她做的鸭肉好吃，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人。很少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叫来掌柜。“这道菜，以后每天给我留一份。”

掌柜的点头哈腰地答应了。后来他才知道，她只在天香饭店待了几天，卖了那道菜，拿了钱就走了。他派人去查，查到她的身份——初家嫡女，从小被人欺负，最近忽然变了个人，退了婚约，进了青云学院。

有意思。他继续查，查到她的母亲是蓝沁，外婆是幻族圣女，身上流着幻族最纯正的血脉。再往后，就查不动了。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因为她身边多了个人——灵尊。

他见过那个灵尊，白衣如雪，冷得像一把刀。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一个灵尊，守着一个武者三阶的小丫头。这本身就够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她身边还有甄家的人、神珠里的少年、那只来历不明的月亮狸。现在又多了青云宗的大弟子。这么多人围着她，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起云秀那封信里的话——“那个孩子，是希望。”什么希望？谁的希望？

他忽然笑了。查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有些事，不是靠查就能知道的。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灰衣人，是掌柜的。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公子，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习凛天接过信，信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鱼已上钩。”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苗舔着纸边，慢慢烧上去，最后化成一片灰烬。

“公子，要不要回信？”

“不用。”习凛天说，“告诉那边，按原计划行事。”

掌柜的点头，退了出去。

习凛天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天色暗下来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他想起她烤的芋泥香酥鸭，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那不就结了”时嘴角那抹笑。他说不清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欣赏？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人，他不想让她死。

窗外，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很苦，但他喝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