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喷喷的兔腿

初毅笑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甄廷蹲在河边，面前架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梦塔蹲在他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兔肉，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水光。月亮狸趴在梦塔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熟了没？”梦塔问。

“再等等。”甄廷翻着兔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撒了点粉末上去。

初毅笑鼻子动了动：“孜然？”

“嗯。”甄廷头也不抬，“出门前在清风城买的。贵得很，一小包花了五百灵币。”

梦塔瞪大眼睛：“五百灵币？就这点？”

“知足吧。”甄廷把兔肉翻了个面，“这玩意儿是南疆来的，一年就产那么几十斤。五百灵币能买到，还是我运气好。”

初毅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盐呢？白糖呢？”

甄廷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盐，三百灵币。白糖——”他顿了顿，“六百灵币。”

初毅笑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灵币？就一小包白糖？

“物以稀为贵。”甄廷叹气，“这边不产糖，全靠商队从东海运过来。路上要走三个月，能便宜才怪。”

初毅笑看着那包白糖，又看看靠在树下还在睡的外婆，咬咬牙：“买都买了，别省。外婆身体虚，需要补。”

甄廷点头，撕下一只兔腿，撒上盐和孜然，递给她。初毅笑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刚好，孜然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她愣了一下，看向甄廷。

“你手艺不错啊。”

甄廷微微一笑：“甄家虽然文弱，但野外生存的本事还是有的。”

梦塔在旁边急得不行：“我的呢我的呢？”

甄廷撕下另一只兔腿递给他。梦塔接过，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眼睛亮晶晶的。

月亮狸“嘤嘤”叫着，小爪子扒拉甄廷的袖子。甄廷笑了，撕了一小块兔肉递给它。月亮狸两只小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尾巴翘得老高。

初毅笑端着兔腿走到树下，蹲在外婆身边。

“外婆，吃饭了。”

外婆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兔肉，愣了一下。

“哪来的？”

“甄廷打的，烤的。”初毅笑把兔肉递给她，“您尝尝。”

外婆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几下，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兔肉。

“怎么了？不好吃？”初毅笑问。

外婆摇摇头，眼眶有点红。

“好吃。就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初毅笑心里一酸，在外婆身边坐下。

“以后天天给您做。”

外婆看着她，笑了。

“好。”

初毅笑吃完兔肉，站起身拍拍衣服。她看向甄廷。

“甄廷，你之前说甄家以丹道闻名，能不能教我炼丹？”

甄廷正在收拾火堆，闻言抬头看她。

“你想学？”

“嗯。”初毅笑说，“外婆的身体需要丹药调理，我也需要。总不能每次都靠买。”

甄廷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行。但你得先认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她。初毅笑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草药，旁边标注着名字、药性、产地。

“这是甄家入门的东西。你先背，背熟了，我教你炼丹。”

初毅笑点头，把册子收好。

甄廷看向梦塔。梦塔正蹲在河边洗手，感觉到目光，回过头。

“干嘛？”

“你也得学。”甄廷说。

梦塔愣了一下：“我学这个干嘛？”

甄廷看着他，目光认真：“你想一辈子躲在神珠里吗？”

梦塔沉默了。

初毅笑也看向他。

这小子从跟着她开始，就一直待在神珠里。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他经脉有问题，灵力运转不畅，出来也帮不上忙，只能在神珠里看着。

梦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经脉的事……”

“我知道。”甄廷说，“我查过了。你的经脉不是废了，是被封了。”

梦塔猛地抬起头。

“什么？”

“你体内有一道封印，封住了你的经脉。”甄廷看着他，“解开封印，你就能修炼。”

梦塔的手在发抖。

“能解开吗？”

甄廷沉默了一瞬。

“能。但需要时间，需要药材。而且——”他看向初毅笑，“需要有人用灵力帮你冲开封印。”

初毅笑走过来，在梦塔面前蹲下。

“听见了吗？能解开。”

梦塔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谁要你帮……”声音带着鼻音，却依旧嘴硬。

初毅笑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行了，别嘴硬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修炼。”

梦塔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要滴血。

月亮狸“嘤”了一声，跳到他肩上，小爪子拍拍他的脸。

接下来的日子，初毅笑把时间分成几块。

清晨，跟青璃对练。

河边空地上，青璃白衣如雪，负手而立。初毅笑摆好架势，冲过去。

一掌拍出。

青璃侧身，躲过。

一拳砸去。

青璃抬手，挡住。

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但青璃始终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挪一下。

初毅笑喘着气，不服输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让让我？”

青璃看着她，面无表情。

“敌人会让你吗？”

初毅笑噎住。

“再来。”

她冲上去，这一次没有蛮干。先虚晃一招，骗青璃抬手，然后脚下一滑，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一掌拍向他后心。

青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她那一掌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落空了。

“不错。”他说，“再来。”

初毅笑咬牙，继续冲上去。

月亮狸趴在河边，小爪子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梦塔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本药典，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盯着那边看了。

“青璃大哥好厉害……”他喃喃道。

月亮狸“嘤”了一声。

梦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典，又看了看那边，咬咬牙，翻开第一页。

上午，跟甄廷学炼丹。

神珠里，甄廷架起一只小丹炉，把药材一样一样摆好。

“炼丹第一步，控火。”他指着丹炉下面的火口，“灵力化火，火候不能大不能小，大了药毁，小了药性出不来。”

初毅笑蹲在丹炉前，试着把灵力灌进去。火苗窜起来，太高了。她赶紧收力，火苗灭了。

再来。火苗太小。再来。火苗窜起来，又灭了。再来。火苗稳了一瞬，然后“噗”地炸开，把她脸熏黑了。

甄廷忍着笑递给她一块布。

“擦擦。”

初毅笑接过，狠狠擦了一把脸。

“再来。”

她继续灌灵力，火苗晃晃悠悠地稳住了。甄廷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

“不错。现在放药——先放还魂草。”

初毅笑小心翼翼地把还魂草放进丹炉。火苗跳了跳，稳住了。

“灵力不能断，要保持稳定。”

初毅笑咬着牙，死死盯着丹炉里的火苗。一刻钟后，还魂草化成一团碧绿色的药液，在丹炉里缓缓旋转。

甄廷眼睛一亮：“成了。现在放龙髓芝。”

初毅笑把龙髓芝放进去。药液晃了晃，稳住了。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在疯狂消耗。

又过了一刻钟，龙髓芝化了，和还魂草的药液融合在一起。

“最后，玉骨冰肌花。”甄廷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她。

初毅笑把最后一味药放进去。三团药液在丹炉里旋转、碰撞、融合——

丹炉猛地一震。

一团青烟冒出来。

初毅笑往后一倒，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成了吗？”

甄廷走过去，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一颗歪歪扭扭的丹药，颜色不均，形状不规则。

他拿起来看了看。

“成了。虽然品相不好，但药效没问题。”

初毅笑坐起来，接过那颗歪歪扭扭的丹药，看了半天，笑了。

“我炼的第一颗丹。”

月亮狸凑过来，“嘤”了一声，小鼻子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梦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真丑。”

初毅笑瞪他一眼。

“你行你来？”

梦塔闭嘴了。

下午，初毅笑陪外婆说话，给外婆做饭。

储物戒里的那条河边，她架起一口小锅，把米淘干净，加水，生火。又从包袱里翻出那包白糖，舀了一小勺放进锅里。

月亮狸蹲在她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梦塔蹲在锅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姐，好了没？”

“急什么，粥要慢慢熬。”

梦塔咽了口口水，继续盯着。

外婆靠在树下，看着这一幕，笑了。

粥熬好了，初毅笑盛了一碗，端到外婆面前。

“外婆，喝粥。”

外婆接过，喝了一口。

“甜。”

“我加了白糖。”初毅笑说，“贵得很，您多喝点。”

外婆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丫头，你对自己也要好一点。”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挺好的。”

外婆摇摇头，没说话，继续喝粥。

晚上，初毅笑修炼灵力。

青璃坐在她对面，指导她运转灵力。

“灵力不是蛮力，是意念。你要感知它，引导它，而不是强迫它。”

初毅笑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灵力。它们在经脉里流动，缓慢而滞涩。

“放松。”青璃的声音很轻，“别急。”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灵力流动的速度快了一点。

“对，就这样。”

初毅笑沉下心来，感受着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灵力就壮大一分，经脉就拓宽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青璃依旧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初毅笑握了握拳头。

“好多了。”

青璃点头。

“明天继续。”

第五天。

初毅笑正在河边练拳，月亮狸忽然“嘤”了一声，小爪子指着远处的山路。

她抬头看去——路上走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白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长发高高束起，眉眼干净利落，走路带风。

她看见初毅笑，脚步一顿。

“你是谁？在这儿干嘛？”

初毅笑打量着她。

“路过。你呢？”

女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储物戒上，眉头微微皱起。

“幻族的储物戒？”

初毅笑心里一紧。

她能看见储物戒？还知道是幻族储物戒？这人认识幻族的东西？

女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幻族血脉。”

不是疑问，是肯定。

初毅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幻族的人，三十年前就该死绝了。”

初毅笑的手也握紧了。

空气忽然变得紧张。

月亮狸躲进她怀里，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

神珠里，青璃的气息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候，外婆的声音从储物戒里传来。

“丫头，让她进来。”

初毅笑愣了一下。

“外婆？”

“让她进来。她是自己人。”

初毅笑犹豫了一瞬，意识一动，把女子拉进储物戒。

女子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树下靠着的外婆，整个人僵住了。

“师……师叔？”

外婆看着她，笑了。

“苏潇，好久不见。”

女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扑过去跪在外婆面前。

“师叔！您还活着！”

外婆拍拍她的头。

“活着。多亏了我外孙女。”

苏潇转头看向初毅笑，目光复杂。

“你是……”

“初毅笑。”她说，“蓝沁的女儿。”

苏潇愣住了。

“蓝师姐的女儿？”

初毅笑点头。

苏潇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蓝师姐她……”

“死了。”初毅笑说。

苏潇沉默了很久，低下头。

“当年要不是蓝师姐护着我，我也死了。”

初毅笑没说话。

苏潇站起来，看着她，忽然鞠了一躬。

“对不起。刚才我不知道是你。”

初毅笑摆摆手。

“没事。你是谁？”

苏潇直起身。

“我叫苏潇，青云宗长老的大弟子。你外婆是我师叔，你娘是我师姐。”

她顿了顿，看着初毅笑。

“我找你很久了。”

初毅笑愣了一下。

“找我？”

“嗯。”苏潇说，“师父让我下山找你。他说，幻族遗孤现世，天下将有大变。”

初毅笑沉默了。

天下将有大变？

她看向外婆。外婆点点头。

“苏潇她师父，是我师兄。当年幻族出事的时候，他救了我一命。这些年，他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苏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初毅笑。

“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初毅笑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暗黑族禁地，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苏潇，你接下来去哪儿？”

苏潇看着她。

“师父让我跟着你。”

初毅笑挑眉。

“跟着我？”

“嗯。”苏潇说，“他说，你需要帮手。”

初毅笑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动不动就拔剑。”

苏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月亮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嘤”了一声，像是在说：又多了一个人。

梦塔从神珠里探出头，看着苏潇，又缩回去。

甄廷摇着扇子，微微点头。

青璃依旧立在古树下，闭着眼睛。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