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死不是意外

初毅笑跪在地上，抱着云罗烟，一动不动。

月光洒下来，照在云罗烟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了。

“云罗烟……”

初毅笑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回应。

神珠里，梦塔沉默着，月亮狸缩在他怀里，把小脑袋埋起来。甄廷的扇子停在半空，难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璃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

远处，王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

他盯着青璃，目光里满是惊惧。

“你……你是谁？”

青璃没理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初毅笑和云罗烟。

王长老咬咬牙，转身就跑。

青璃抬手，一道白光闪过。

王长老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初毅笑抬起头，看着那道倒在地上的黑影。

“他死了？”

“没有。”青璃的声音很淡，“留给你处置。”

初毅笑沉默了一瞬，低头看向怀里的云罗烟。

她轻轻把她放平，站起来。

走到王长老面前，蹲下。

王长老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初毅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一封是给周长老的，一封是写着她娘名字的。

“当年追杀她娘的人，是你？”

王长老脸色一变。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初毅笑盯着他的眼睛。

“云罗烟查了五年，查到是你。她死之前，亲口说的。”

王长老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那都是误会……”

初毅笑笑了。

“误会？”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她娘死了。她追查了五年，也死了。你跟我说误会？”

王长老说不出话来。

初毅笑转身，走回云罗烟身边。

“青璃大哥，把他带上。”

青璃微微点头，抬手一挥，王长老就像只死狗一样被拎了起来。

初毅笑蹲下来，把云罗烟轻轻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走吧。”初毅笑说，“去找周长老。”

周长老的院子在后山脚下，偏僻幽静。

初毅笑敲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门开了。

周长老站在门口，看见她怀里的云罗烟，脸色瞬间变了。

“她……”

初毅笑没说话，只是把云罗烟轻轻递过去。

周长老接过她，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丝笑，眼眶一下子红了。

“丫头……”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初毅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长老抬起头，看着她。

“谁？”

初毅笑侧身，露出身后被青璃拎着的王长老。

周长老的目光落在王长老身上，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轻轻把云罗烟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一步一步走过去。

王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周、周兄，你听我解释……”

周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下一秒，王长老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初毅笑转过身，没有看。

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听见王长老的求饶声，听见周长老压抑的喘息声。

但她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声音停了。

周长老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丫头，谢谢你。”

初毅笑转身看他。

周长老的眼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她……最后说了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

“她说，帮我告诉我爹。”

周长老愣了一下。

“就这些？”

初毅笑点头。

“还有。”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周长老接过信，手抖得厉害。

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把信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到石桌旁，低头看着云罗烟。

月光下，她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周长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丫头，爹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初毅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姐，那个老头……好可怜。”

“嗯。”

“他女儿刚认他，就死了。”

“嗯。”

“那个王长老，死得不冤。”

初毅笑没有说话。

她看着周长老把云罗烟抱起来，一步一步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月光下，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青璃。

初毅笑低下头，看着手里另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蓝沁”。

她娘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

信纸已经发黄，显然写了有些年头了。

字迹清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沁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年我们一起查的那件事，我查到了。那个人，就在学院里。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因为我怕连累你。但我必须告诉你——小心王家人。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我怀疑，他们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沁姐，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那个孩子，是希望。

我女儿罗烟，就托付给你了。如果我死了，让她去青云学院找一个姓周的人。他会保护她。

别来找我。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珍重。

你永远的朋友，云秀”

初毅笑看完信，手微微发抖。

云秀。

云罗烟的娘。

她娘的朋友。

她们当年一起查一件事，查到一半，云秀出事了。

她查到了什么？

为什么说“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那个人，指的是谁？

王家人，为什么要冲着她娘来？

还有——“那个孩子，是希望”。

什么意思？

神珠里，青璃的声音响起。

“信上说什么？”

初毅笑把信递给他看。

青璃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娘当年在查一件事。”

“对。”

“查到一半，有人死了。”

“对。”

“现在，云罗烟也死了。”

初毅笑心里一紧。

她听出了青璃的意思。

有人在灭口。

当年查那件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云秀死了。

云罗烟查了五年，也死了。

那她娘呢？

她娘当年也参与了，她是怎么死的？

初毅笑握紧拳头。

她想起她娘的死——不明不白，没人知道真相。

会不会也是……

“青璃大哥。”

“嗯？”

“那个王长老，还活着吗？”

青璃点头。

“活着。”

初毅笑眯起眼。

“我要问他几句话。”

王长老被关在周长老院子的柴房里。

初毅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看见她进来，他眼睛一亮，扑过来。

“救我！求你救我！周明那个疯子会杀了我的！”

初毅笑退后一步，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考虑考虑。”

王长老拼命点头。

“你问！你问！”

初毅笑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追杀云秀的人，是你吗？”

王长老脸色一变，没说话。

初毅笑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说！我说！”王长老慌了，“是我！但我不想的！是有人让我干的！”

初毅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谁？”

王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初毅笑眯起眼。

“不想说？”

王长老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脸纠结。

初毅笑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知道云罗烟刚才怎么死的吗？”

王长老浑身一抖。

“她死的时候，在笑。”

王长老愣住了。

“因为她查到了真相。她死得值。”

初毅笑看着他。

“你呢？你死了，谁记得你？”

王长老的脸色变得惨白。

初毅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等等！”

王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绝望。

“我说……”

初毅笑停住。

王长老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人……是梦族的。”

初毅笑瞳孔一缩。

“什么？”

王长老抬起头，眼神空洞。

“当年追杀云秀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几个，都是梦族的。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只知道他们身上都有同样的印记——一只眼睛的图案。”

初毅笑心里一震。

一只眼睛的图案？

她想起在藏书阁第七层见到的那个老者——前任梦族族长。他的眉心，就有一个眼睛的图案。

“后来呢？”

“后来云秀死了，那些人就消失了。”王长老说，“我以为事情结束了。但五年前，云罗烟突然出现，开始查她娘的死。我怕她查到那几个人，就……”

“就什么？”

王长老低下头。

“就想杀了她。”

初毅笑沉默了片刻。

“那几个人，现在在哪里？”

王长老摇头。

“不知道。他们做完那件事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初毅笑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

王长老拼命点头。

“真的！都这个时候了，我哪敢骗你！”

初毅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他。

“你知道蓝沁吗？”

王长老愣了一下。

“蓝……沁？”

他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

“是、是那个梦族圣女的外孙女？”

初毅笑眯起眼。

“你认识她？”

王长老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认识她，但我听说过。当年那些人，好像也找过她……”

初毅笑心里一紧。

“找她做什么？”

王长老犹豫了一下。

“好、好像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初毅笑的手微微握紧。

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是她。

那些人，当年就盯上她了？

“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王长老说，“我只听说她嫁人了，然后没多久就死了……”

初毅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青璃站在院子里等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青璃大哥。”

“嗯？”

“我娘的死，不是意外。”

青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初毅笑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有人杀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寂静的夜里。

“我会找到那些人。”

“一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