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烟之死

三日后的傍晚，初毅笑正在演武场上跟着沈青练习一套新的掌法，忽然被人叫住。

“初毅笑，有人找。”

她回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弟子站在场边，朝她招手。

初毅笑眯起眼。

这场景，似曾相识。

神珠里，青璃的声音响起：“我跟着。”

初毅笑心里一定，走过去。

那弟子看见她，也不多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转身就走。

初毅笑打开纸条。

“东院，闲人帮。柳圆圆有请。——钱多多”

她挑了挑眉。

闲人帮？

上次那个圆脸少女说要招揽她，她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又找上门来了。

她想了想，把纸条收起来，往东院走去。

东院比新生住的青云居大得多，院子宽敞，房间也多。

初毅笑找到闲人帮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她推开门。

院子里，柳圆圆正蹲在地上逗一只猫，那猫通体雪白，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钱多多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堆账本，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竹竿靠在墙根下，依旧面无表情，像根真的竹竿。

柳圆圆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快进来！”

初毅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柳圆圆把猫往旁边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王家派人来找你麻烦了？”

初毅笑点头。

“五个。”

柳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五个？！你没事吧？”

“没事。”初毅笑说，“有人帮了我。”

柳圆圆眨眨眼，一脸八卦。

“谁啊？”

初毅笑没说话。

柳圆圆也不追问，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你没事就好。”

她坐回去，抱起那只白猫，一边撸一边说。

“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

初毅笑挑眉。

柳圆圆的神色认真起来。

“你知道王家的来历吗？”

初毅笑摇头。

“王家是青云城的大家族，生意做得很大，钱多势大。王烈和王铮这一辈，是王家的嫡系。”

钱多多在旁边插嘴：“王家在学院里有不少眼线，这些年往学院里塞了不少人。王烈之前能在学院里横行霸道，就是仗着王家撑腰。”

初毅笑听懂了。

“所以，王家不会善罢甘休？”

柳圆圆点头。

“王铮死了，王烈被除名，王家在学院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们肯定会报复。”

她看着初毅笑。

“你被盯上了。”

初毅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柳圆圆笑了。

“知道就好。”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帮你的人，是不是云罗烟？”

初毅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为什么这么问？”

柳圆圆眨眨眼。

“因为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从后山下来。”

初毅笑沉默了。

柳圆圆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云罗烟的事，学院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我知道。”

初毅笑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柳圆圆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我也知道她来学院，不是为了修炼。”

“那是为了什么？”

柳圆圆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找一个人。”

初毅笑心里一震。

“找谁？”

柳圆圆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找了五年，没找到。”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但我听说，她要找的那个人，跟王家有关。”

初毅笑愣住了。

跟王家有关？

云罗烟的妹妹被王铮杀了，她要找的人，难道是她妹妹？

不对，她妹妹已经死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要找的是谁？

她想起云罗烟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找了半年，才找到她的尸体。”

半年。

不是五年。

那她这五年，在找什么？

柳圆圆看着她愣住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们。闲人帮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帮里的人，都是能交的。”

初毅笑点点头，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柳圆圆。

“云罗烟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圆圆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我也是来找人的。”

初毅笑愣住了。

柳圆圆抱起那只白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找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想找。”

她的笑容依旧灿烂，但初毅笑看见，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落寞。

“去吧。”柳圆圆冲她挥挥手，“后会有期。”

初毅笑走出东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走在回青云居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柳圆圆也是来找人的。

她找谁？

云罗烟也是来找人的。

她找谁？

还有那个“跟王家有关”的人，又是谁？

她忽然想起周长老那天晚上说的话——“她是我女儿。”

云罗烟是周长老的女儿。

但周长老说，她娘带着她离开了他。

那她这五年，是在找她娘吗？

还是找别的什么？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传来。

“姐，那个圆脸丫头说的，你信吗？”

初毅笑想了想。

“一半一半。”

“哪一半信，哪一半不信？”

“她找人，我信。她找的人跟王家有关，我也信。但她说不知道找的是谁——我不信。”

梦塔沉默了一瞬。

“那她为什么瞒着你？”

初毅笑眯起眼。

“因为她还不确定，我能不能信。”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月亮刚升起来，弯弯的一牙，像一把镰刀。

“等着吧。”她说，“她还会来找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王家没有再派人来，学院里也再没有关于云罗烟的消息。

初毅笑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回屋睡觉。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摸着脖子上那两块玉佩，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

她说，她们是朋友。

她说，后会有期。

她会回来的吧？

第五天傍晚，初毅笑刚从演武场回来，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竹竿。

他靠在门框上，依旧面无表情，看见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初毅笑接过，打开。

“后山，老地方。一个人来。急。——云”

她抬起头，看向竹竿。

竹竿已经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初毅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纸条收起来。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传来。

“姐，又是后山？”

“嗯。”

“不会又是圈套吧？”

初毅笑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的字。”

初毅笑把纸条收进怀里，转身往后山走去。

“这个‘急’字，写得很用力。她是真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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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林子，老地方。

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初毅笑站在那里，等了半炷香的功夫，云罗烟才出现。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

初毅笑眯起眼。

她受伤了。

云罗烟走到她面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你来了。”

初毅笑看着她。

“谁伤的你？”

云罗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封信，信封上沾着血迹。

“帮我……交给周长老。”

初毅笑愣住了。

“你自己为什么不交？”

云罗烟苦笑。

“我交不了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初毅笑上前扶住她。

“到底怎么回事？”

云罗烟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找到那个人了。”

“谁？”

“当年杀我娘的人。”

初毅笑心里一震。

云罗烟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娘……不是带着我离开的。她是被人追杀，带着我逃出来的。”

“逃到青云城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临终前，她告诉我，让我来青云学院，找一个姓周的人。”

“她说，那个人会保护我。”

初毅笑沉默了。

周长老。

云罗烟的亲爹。

“你找到了？”

云罗烟点头。

“找到了。但我也查到，当年追杀我娘的人，就在学院里。”

初毅笑瞳孔微缩。

“谁？”

云罗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出来，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初毅笑。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

来人一身黑衣，蒙着脸，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

初毅笑心里一紧。

那双眼睛，她见过。

议事厅里，那个冷笑的长老。

王长老。

云罗烟挡在初毅笑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终于肯出来了。”

王长老盯着她，目光阴鸷。

“小丫头，你查了五年，不就是想找我吗？现在我来了，你满意了？”

云罗烟笑了。

“满意。”

她抬手，一掌拍出。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初毅笑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云罗烟本来就受了伤，根本打不过王长老。十几招下来，她已经被逼得节节败退。

王长老一掌拍在她胸口，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在一棵树上。

“云罗烟！”

初毅笑冲过去，扶起她。

云罗烟嘴角淌着血，却还在笑。

“我查到了……是他……就是他……”

她抓着初毅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帮我……告诉我爹……”

初毅笑眼眶发酸。

“你自己去告诉他。”

云罗烟摇摇头。

“我走不了了。”

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塞进初毅笑手里。

“这个……给你……”

初毅笑低头看，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蓝沁”。

她瞳孔一缩。

她娘的名字。

“你娘……跟我娘……是朋友……”云罗烟的声音越来越弱，“她们当年……一起查一件事……查到一半……出事了……”

“什么事？”

云罗烟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来，王长老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说完了吗？”

他抬起手，掌风凌厉。

初毅笑挡在云罗烟身前，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道白影闪过。

王长老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树上，喷出一口血。

初毅笑睁开眼。

青璃站在她面前，白衣猎猎，周身寒气逼人。

他回头看她，目光依旧冷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关切。

“没事吧？”

初毅笑摇摇头，低头看向怀里的云罗烟。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