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毅笑回到青云居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但她刚踏进去一步，就顿住了。
有人。
黑暗里，一道身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初毅笑的手悄悄握紧。
“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烛火亮了。
周长老坐在桌边，看着她，目光复杂。
“丫头，你胆子不小。”
初毅笑松开手，在他对面坐下。
“周长老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周长老盯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去哪儿了？”
初毅笑迎上他的目光。
“后山。”
周长老的眉头跳了跳。
“见谁了？”
初毅笑没说话。
周长老叹了口气。
“云罗烟，对吗？”
初毅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长老怎么知道？”
周长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我也在找她。”
初毅笑愣住了。
“你找她做什么？”
周长老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女儿。”
屋里一片死寂。
初毅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长老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
“十五年前，她娘带着她离开了我。我找了十年，没找到。五年前，她突然出现在青云学院，用了假名字考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
“我认出了她，但她不认我。”
初毅笑沉默了。
她想起云罗烟刚才在林子里的样子——眼眶泛红，语气却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原来，她早就没有家了。
“王铮的事……”初毅笑试探着问。
周长老点点头。
“我知道是她。”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抓她？”周长老苦笑，“因为我欠她的。”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初毅笑。
“丫头，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初毅笑点头。
周长老推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停住。
“她……还好吗？”
初毅笑想了想。
“她说，值不值得，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周长老沉默了片刻，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初毅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
第二天，学院里传出一个消息。
云罗烟失踪了。
有人说她连夜离开了学院，有人说她被仇家杀了，还有人说她去了北境，再也不会回来。
众说纷纭，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初毅笑照常去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回屋睡觉。
只是在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看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再没有人站在那里看她了。
三天后。
傍晚，初毅笑正在屋里发呆，忽然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阿木。
这小子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初、初毅笑，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初毅笑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鸟——和她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初毅笑瞳孔微缩，打开信。
“初毅笑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远了。
谢谢你那天晚上听我说完那些话。很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
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她也有一个，给了她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但既然你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那应该就是你娘了。
我娘说，当年她们约定，以后有了孩子，就让孩子们也做朋友。
所以，我们算是朋友吗？
如果是，那朋友送你一句话——
小心王家人。王铮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
后会有期。
云罗烟”
初毅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传来。
“姐，她把你当朋友了。”
“嗯。”
“她娘跟你娘是朋友？”
“应该是。”
“那你娘怎么从来没提过？”
初毅笑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她对她娘的了解，太少了。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她的手背。
初毅笑回过神，把信收好，把玉佩戴在脖子上。
两块玉佩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夜深了。
初毅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云罗烟最后说的那句话——
“小心王家人。王铮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家人。
王铮死了，王烈被除名，王家在学院里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但王家不止有他们。
还有王铮的父亲，王烈的父亲，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人。
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神珠里，青璃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人来了。”
初毅笑翻身下床，凑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几道黑影正在朝她的屋子靠近。
她眯起眼，数了数。
五个。
脚步很轻，动作很快，不是普通人。
她握紧拳头，准备冲出去。
忽然，那五个黑影停住了。
初毅笑愣住了。
他们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云罗烟。
她走到那五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回头，朝初毅笑的窗户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她抬手一挥。
那五个人同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罗烟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初毅笑推开门冲出去。
那五个人还躺在地上，但都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她抬头望向黑暗深处。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姐，她没走？”
初毅笑沉默了片刻。
“她走了。”
“那她怎么……”
“她在等我被找麻烦。”初毅笑说，“等完了，就走了。”
梦塔沉默了。
月亮狸“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
甄廷叹了口气。
只有青璃，依旧沉默。
初毅笑站在原地，望着黑暗深处，忽然笑了。
“云罗烟。”
她轻轻说。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第二天，学院里又炸了锅。
五个人夜里潜入学院，试图加害新生，被神秘人打晕在院子里。
周长老亲自审问，那五个人交代——他们是王家派来的。
王家放出话来，要让初毅笑给王铮偿命。
消息传开，整个学院都在议论。
有人替初毅笑担心，有人骂王家欺人太甚，还有人好奇那个神秘人是谁。
但初毅笑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回屋睡觉。
只是在睡觉前，她会摸一摸脖子上那两块玉佩。
它们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像是在说——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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