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初毅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翻身下床,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阿木。
这小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她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
“初、初毅笑,出事了!”
初毅笑挑眉:“怎么了?”
“王铮……王铮死了!”
初毅笑瞳孔微缩。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有人在学院后面的林子里发现的。”阿木的声音都在抖,“听、听说死得很惨,全身都是伤,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初毅笑沉默了一瞬。
王铮死了。
昨天还在演武场上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她的人,今天死了。
“报官了吗?”
“报了!周长老亲自去的。”阿木压低声音,“但、但我听说,有人看见你昨晚去过后山……”
初毅笑眯起眼。
“谁看见的?”
“不、不知道,大家都在传……”
初毅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掺和这事。”
阿木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初毅笑关上门,意识沉入神珠。
梦塔已经蹲在河边等她,看见她进来,蹭地站起来。
“姐,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应该是。”
“有人要陷害你?”
初毅笑没说话,看向青璃。
青璃靠在古树下,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起。
“青璃大哥。”
青璃睁开眼。
“昨晚有人出去过吗?”
青璃看着她,缓缓摇头。
“没有。”
初毅笑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青璃,不是甄廷,不是梦塔,不是月亮狸。
那会是谁?
王铮又是谁杀的?
“初小友。”甄廷的声音传来,难得没有摇扇子,“此事蹊跷。王铮昨日还在演武场上,今日便死了,还偏偏有人看见你去过后山……”
“我知道。”
初毅笑眯起眼。
有人,在给她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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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毅笑刚退出神珠,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推开门,看见几个青衣弟子朝她走来,为首的是个冷面青年,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初毅笑?”
“是我。”
冷面青年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周长老有请。”
初毅笑点点头,跟着他们走。
一路上,她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用那种“果然是她”的眼神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那些人的脸。
议事厅里,周长老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几个长老模样的人。
冷面青年把她带进去,退到一边。
周长老看着她,目光平静。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初毅笑说,“王铮死了。”
“有人说昨晚看见你去过后山。”
初毅笑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去。”
周长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有证人吗?”
初毅笑沉默了。
证人?
她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但谁能证明?
月亮狸?梦塔?甄廷?青璃?
他们能出来作证吗?
不能。
周长老叹了口气。
“丫头,我知道你跟王铮有过节。昨天演武场上,你还打了他一顿。”
初毅笑没说话。
“但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周长老的声音沉下来,“昨晚你到底在哪儿?”
初毅笑抬起头。
“在屋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周长老皱起眉。
旁边一个长老冷笑一声:“没有证人,又有人看见你去过后山,这事可不好办。”
初毅笑看向他。
“敢问那位‘有人’,是谁?”
那长老被她问住,脸色微变。
周长老抬手止住他,看向初毅笑。
“你想见那个证人?”
“想。”
周长老沉默了一瞬,挥挥手。
“带她去看。”
证人是个瘦小的少年,看着比阿木还怯懦,缩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
初毅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昨晚看见我去过后山?”
少年哆嗦了一下,点点头。
“什么时候?”
“戌、戌时三刻……”
“我穿的什么衣服?”
少年愣住了。
初毅笑盯着他的眼睛。
“你看见我去过后山,那你应该记得我穿的什么衣服吧?”
少年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青色的?”
初毅笑笑了。
“我昨天穿的蓝色。”
少年的脸色白了。
旁边那个冷笑的长老脸色也变了。
初毅笑站起身,看向周长老。
“周长老,这个人说的,您信吗?”
周长老沉默了片刻,挥挥手。
“带下去。”
两个弟子上前,把那少年拖走。少年挣扎着喊:“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见了!是一个女人!穿着青色的衣服!”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周长老看着初毅笑,目光复杂。
“丫头,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初毅笑说:“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真的见过我的人,看我的眼神是害怕。他是装的,眼神飘忽,一直在偷看旁边那个长老。”
周长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冷笑的长老。
那长老脸色一变。
“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长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长老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也是为了学院……”
周长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王铮的死,跟你有关?”
“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找人诬陷她?”
那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长老叹了口气。
“王长老,你跟王铮是什么关系?”
那长老沉默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王铮是他侄子。”
初毅笑眯起眼。
原来如此。
侄子死了,想找个人背锅。
正好她跟王铮有过节,正好她是新生没背景,正好——
等等。
王铮是谁杀的?
她看向那个王长老,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王长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
恐惧?
他在怕什么?
周长老挥挥手。
“王长老,从现在起,你停职反省。王铮的死,我会继续查。”
王长老低着头,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长老看向初毅笑。
“丫头,委屈你了。”
初毅笑摇摇头。
“我只想知道,王铮到底是谁杀的。”
周长老沉默了片刻。
“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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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毅笑走出议事厅,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传来。
“姐,那老头怎么回事?他侄子死了,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因为想找个替罪羊。”
“那真正的凶手呢?”
初毅笑没说话。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真正的凶手是谁?
为什么要杀王铮?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她抬头,看向远处。
演武场上,训练还在继续。有人挥汗如雨,有人说说笑笑,有人——
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初毅笑转头。
人群边缘,云罗烟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云罗烟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初毅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神珠里,青璃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心她。”
初毅笑心里一动。
“青璃大哥认识她?”
青璃沉默了片刻。
“三十年前,梦族有一个天才少女,也叫云罗烟。”
初毅笑瞳孔微缩。
梦族?
“后来呢?”
“后来不知所踪。”
青璃的声音很淡。
“如果她是同一个人,那她至少活了五十年以上。”
初毅笑沉默了。
五十年以上?
那她的修为……
“至少灵王。”青璃说。
初毅笑倒吸一口凉气。
灵王?
比灵者、灵师、灵宗都高,仅次于灵皇和灵尊的存在。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青云学院当学生?
为什么要对她感兴趣?
“青璃大哥。”
“嗯?”
“你能打过她吗?”
青璃沉默了一瞬。
“能。”
初毅笑松了口气。
“但她背后可能还有人。”青璃继续说,“能在梦族被称为天才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初毅笑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看着云罗烟消失的方向,眯起眼。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
来就是了。
她初毅笑,没怕过谁。
傍晚,初毅笑回到青云居。
刚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走过去,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戌时三刻,后山林子。一个人来。想知道王铮怎么死的,就来。”
没有落款。
初毅笑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神珠里,梦塔急了。
“姐,你不能去!这明显是圈套!”
月亮狸“嘤嘤”直叫。
甄廷的声音也传来:“初小友,此事有诈。千万三思!”
只有青璃没说话。
初毅笑看向他。
“青璃大哥。”
青璃睁开眼。
“你怎么看?”
青璃沉默了一瞬。
“去。”
梦塔急了:“你疯了?!”
青璃没理他,只是看着初毅笑。
“我陪你去。”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戌时三刻,后山林子。
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初毅笑站在约定的地点,四周一片寂静。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云罗烟。
她站在三丈开外,嘴角噙着笑。
“你真的来了。”
初毅笑看着她。
“王铮是你杀的?”
云罗烟笑了。
“是。”
初毅笑眯起眼。
“为什么?”
云罗烟歪着头看她。
“因为他该死。”
初毅笑没说话。
云罗烟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初毅笑依旧没说话。
云罗烟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去年,杀了一个人。一个刚入学的女孩,因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初毅笑心里一震。
“学院不管?”
“管了。”云罗烟冷笑,“王铮说是不小心,赔了点钱了事。那个女孩的家人不敢惹王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初毅笑沉默了。
云罗烟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人不对?”
初毅笑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云罗烟沉默了一瞬。
“她是我妹妹。”
月光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初毅笑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亲妹妹?”
“亲妹妹。”
云罗烟的声音很轻。
“我找了半年,才找到她的尸体。被人扔在后山的乱葬岗里,连个坟都没有。”
初毅笑沉默了。
云罗烟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初毅笑摇摇头。
“我觉得你很可怜。”
云罗烟愣住了。
初毅笑继续说。
“你杀了王铮,替你妹妹报了仇。但你呢?你能回去吗?”
云罗烟没说话。
“你用了假名字进学院,杀了人之后就得消失。你的修炼,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初毅笑看着她。
“值得吗?”
云罗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后会有期,初毅笑。”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初毅笑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姐,她……挺可怜的。”
“嗯。”
月亮狸“嘤”了一声。
甄廷也难得没有摇扇子。
只有青璃,依旧沉默。
过了很久,初毅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青璃大哥。”
“嗯?”
“你刚才说,能打过她。那你能追上她吗?”
青璃沉默了一瞬。
“能。”
“那你能不能……”
“不能。”
初毅笑愣住了。
青璃的声音从神珠里传来,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她不需要我追。”
初毅笑想了想,笑了。
“也是。”
她继续往回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晚的月色,比昨晚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