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张九龄看着应柊推门离开的背影,肩头仿佛还留着他手掌沉沉压下的重量。
那句“什么才是对她好”,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扩散的、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曾以为,“为她好”就是让她远离自己这个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是在她父亲面前维持那点可笑的自尊,就是在她穿着几千块的裙子坐在油腻的小摊时,假装看不见她眼中的光彩。
所以他挂掉她兴高采烈分享日常的电话,在她生日那天刻意消失,在她一次次靠近时,用冰冷的背影告诉她:我们不合适。
那时候他总想,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他有了自己的专场,等他也能轻松买下她喜欢的包,等他终于能挺直腰杆站在她父亲面前说“我能照顾好她”。
可等着等着,就把她等丢了。
连一句解释、一句告别都没有。
应柊回到妹妹的公寓时,谢谣已经在了。
“谈得怎么样?”她轻声问。
应柊松了松领口,叹了口气:“该说的都说了。”
他走到妹妹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暖黄的夜灯下,应椿蜷缩着睡得正熟,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老公,”谢谣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吗,乔乔出国前那阵子,有次来找我,哭得话都说不清。”
应柊转头看她。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仲元突然就不要她了。”谢谣声音低下去,“她说她试过很多次,想和他谈谈,可他总是躲。她说也许真的是她不够好,配不上他的梦想。”
应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当时……什么都不能说。”谢谣靠在他肩上,“我知道爸找过张九龄,知道那孩子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乔乔才退缩。可看着乔乔那么难过,我……”
“不怪你。”应柊揽住妻子的肩,“爸有爸的考量,张九龄有张九龄的顾虑。只是……”
只是苦了夹在中间,什么都不知道的乔乔。
酒吧里,张九龄又坐了很久。
应柊那杯没喝完的杜松子酒还放在对面,冰块早已化尽,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想起很多年前,应椿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说:“仲元,你别总皱眉嘛。你看,我们现在是穷,可我们年轻呀。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那时候她笑得毫无阴霾,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挤地铁、吃路边摊、住狭小的出租屋,都是值得珍藏的浪漫。
是他先松开了手。
是他用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亲手在她眼里铺上了一层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王九龙发来的信息:“嘛呢?还没回家?”
张九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在想,怎么才能把弄丢的人,好好地找回来。”
这一次,他不想再等“合适的时候”,也不想再纠结“配不配得上”。
他只想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告诉她: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但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而有些错过多年的人,终于决定不再错过眼前。
长夜将尽,天光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