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二）

应椿确实有些喝多了。她酒量本就浅，又是杂志社的新人，性格好说话，即便大家都知道她是老板的小姑子，劝起酒来也照样热闹。

“姐，”小米碰碰她胳膊，小声提醒，“你手机响了。”

应椿双颊泛红，眼波迷蒙，反倒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娇艳。小米看着，心里又一次感叹——自家男神眼光是真的毒，连她一个女孩子都觉得乔乔姐好看得移不开眼。

应椿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也没看清是谁，软软地“喂”了一声。

“仲元……”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醉意，“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电话那头的张九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旁边的王九龙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乔乔，”他压着情绪，声音尽量放轻，“你喝酒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灌她酒……

“嗯……”她含糊地应着，又问，“你，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张九龄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压下去，声音放得更柔：“乔乔，乖乖，是不是喝醉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好不好？”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应椿软软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忽然带了哭腔。她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让整桌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已经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的张九龄，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乔乔？”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没有不要你啊……”

所以她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这个？可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要她了？

“你有！”她忽然提高声音，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你就是有！”

刚结完账回到桌边的应柊，就见妹妹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谢主编在门口等呢，大家先去吧。”他打发走好奇的同事，从妹妹手里拿过电话。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应柊心里百味杂陈，还是接了起来。那头张九龄还在焦急地问她在哪里，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伪，这让应柊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你好，”他开口，“我是应柊。”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

“……你好，我是张九龄。”

“我知道。”应柊声音很平，“很熟悉。”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乔乔还好吗？你们在哪儿？我去接她。”张九龄的声音急切。

“她还好。”应柊看了眼趴在桌上渐渐安静下来的妹妹，抬头对回来查看情况的谢谣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先送她回家，你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如果你有时间，她家楼后有个酒吧，我们那儿见一面？”

挂了电话，他扶起妹妹。谢谣走过来，心疼地帮应椿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谣谣，你陪着同事们吧，我把小乔儿送回去。”

“嗯。”谢谣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你和九龄谈的时候……乔乔真的挺喜欢他的，老公。”

应柊面色虽仍有些沉，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谣这才放心，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把妹妹安顿好，盖好被子，应柊才前往约定的酒吧。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吧台边独自坐着的张九龄。

“放心吧，她睡着了。”

张九龄闻声回头。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大舅哥”西装笔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难怪当年乔乔对那些追求者都不动心——有这样一个哥哥在前，眼光高些也正常。

可眼光高……似乎也不全对。她和他在一起时，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他明明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她，最后却又因为可笑的自尊和怯懦伤了她。

说起来，他确实没有资格怨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