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一）

郑观应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小米，朝应椿的方向努了努嘴。小米顺着看过去，只见乔乔姐正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眼神飘忽，明显在神游天外。

——昨天张九龄问她“愿不愿意一起生活”时，她怔了好一会儿，然后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被他拥入怀中，吻得七荤八素。

直到现在，她才从那种晕眩感里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开始胆怯。

他们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生活在一起了吗？昨晚林嘉离开时那个怨怼的眼神，沈以桉沉默而深情的注视，还有哥哥和大伯那边……同意他们恋爱是一回事，同居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头疼。

“姐！”小米凑过来叫她。

“啊？”应椿猛地回神，“怎么了小米？”

“乔乔姐，你发什么呆呢？”郑观应探过头，“米朵提醒你晚上团建别忘了。”

“啊……知道了。”

小米和郑观应对视一眼，疑惑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乔乔姐今天实在反常。

应椿掏出手机，给张九龄发了条微信，只说晚上杂志社有聚餐。发送成功后，她稍微舒了口气，暂时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开始专心修图。

“乔乔，”李扬走过来，“主编说美食板块缺几张图，让咱们去补拍一下。”

“好。”

她拎起相机跟李扬出了门。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

赶到聚餐的餐厅时，杂志社的人已经坐满了两桌。小米远远朝她挥手，示意留了位置。

“姐，怎么才回来？”

“哎呀别提了，”李扬抢先吐槽，“那家店的老板，拉着乔乔说了半天话，我根本插不上嘴谈正事！”

应椿无奈地笑了笑。周围同事立刻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这时谢谣挽着应柊走了进来，见大家热闹，好奇地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安娜笑着接话：“今天去补拍，那家店的老板看上我们乔乔了。”

应柊挑眉：“哦？”

“哥你别听他们起哄……”应椿一见到哥哥就有点心虚，声音都弱了几分。

谢谣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从应柊那儿知道了妹妹和张九龄和好的事。应椿出国那年，她还没和应柊结婚，至今仍清楚记得那段时间乔乔的失落和挣扎。和家里长辈不同，她是认识张九龄的，也知道当年那些事的来龙去脉——包括张九龄为何突然冷淡。要说这个家里还有谁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们，恐怕只有她这个嫂子了。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她理解长辈的担忧，也明白张九龄当年的退让，只是心疼乔乔。

想到这儿，她轻轻拍了拍应椿的胳膊：“乔乔，叫九龄也一起来吧？”

“啊……他晚上有演出。”应椿低声说。下午出外景时张九龄回了信息，说临时加了场，让她结束后等他来接。

她顿了顿，看向应柊：“哥……你跟大伯大娘说了？”

“怎么？”应柊正细致地给妻子烫洗餐具，头也没抬，“不想我说？”

“倒也不是……”旁边小米和郑观应已经识趣地转过头去聊天了，应椿捏着筷子，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他们现在这样，算好吗？该解的心结一个没解，该谈的过去一字未提。可要说不好，又觉得这样过下去也行——至少彼此的心意，都是真的。

应柊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把烫好的杯子轻轻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