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他猛地坐起身,环顾房间——她的衣服、鞋子、包,全都不见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再次袭来。他急急忙忙套上衣服,冲出房间去敲她的门。
敲了很久,隔壁才开了一条缝。米朵探出小脑袋,睡眼惺忪:“九龄哥?”
“早,”张九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个……”
“你要找乔乔姐吗?”米朵问。
“嗯。”
“她早上起来就走了,”米朵说,“我六点多起来上厕所,就看见她拖着箱子从房间出来。”
张九龄的呼吸一滞:“走了?去哪儿了?”
米朵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应椿的行踪这么在意:“她没说去哪儿,就说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北京,不用管她。”
张九龄下意识去摸手机,想要打电话,却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微信、电话、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她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九龄哥?你还好吗?”米朵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心地问。
张九龄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米朵眨眨眼,“你找她有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呃,不用了,谢谢你。”张九龄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胸口闷得发慌。目光落在床上——白色床单上那抹暗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过去一把扯下床单,揉成一团扔进浴室。联系了客房服务来更换,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上海早晨。
阳光很好,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刚收拾好,王九龙就来敲门喊他吃早饭。一进门,王九龙的目光就往床上瞟,看见整洁如新的床单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
“你丫有病啊?”张九龄没好气地说。
“你才有病呢!”王九龙下意识回嘴,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你俩不都已经……那个什么了,还在这儿别扭什么呢?”
张九龄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儿回来正瞧见她从你屋里出来,”王九龙压低了声音,“凌晨三点多。怎么,没成啊?”
张九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三点多?”
“对啊,”王九龙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三点多……那就是他睡着后不久,她就走了。
又一次不告而别。
张九龄现在只想把那个小女人抓回来,按在怀里好好问清楚——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要在他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转身就走?
“闭嘴,”他打断王九龙的追问,“吃饭,吃完饭回北京!”
餐厅里,米朵看着张九龄比昨天更加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凑到王九龙身边:“大楠哥,九龄哥还心情不好呢啊?”
王九龙摊手:“谁知道呢。”
“哎,”王九龙想起什么,“乔乔是回北京了吗?”
“不知道啊,”米朵摇头,“她就说不用管她,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回。”
王九龙想了想:“那这么着,你回北京之后,见着她了,你给我报个信儿。”
“啊?”米朵疑惑地看着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你喜欢乔乔姐?”
这话声音不小,王九龙感觉张九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赶紧摆手:“不不不,哪儿跟哪儿啊!”
他哭笑不得——当个僚机也太难了。
张九龄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动作机械,食不知味。
上海迪士尼乐园,阳光明媚。
应椿坐在城堡前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孩子们牵着父母的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情侣们依偎在一起,分享着同一支冰淇淋;朋友们成群结队,笑声不断。
只有她是一个人。
身上还隐隐作痛,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为什么要跑出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如果他对她说,昨晚只是一场成年人之间的游戏,那她会崩溃;如果他说要因为责任而重新和她在一起,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爱,纯粹的爱,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她是她。
可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剩下多少纯粹的东西。
五年的空白,无数的误会,还有昨晚那个带着酒气和绝望的吻……一切都太复杂了。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形状不断变换。
“爸爸妈妈,”她轻声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你们放心吧,我也会好好生活的。”
“哪怕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眨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
不远处,花车巡游的音乐响起,欢快的旋律回荡在整个乐园。人群涌向道路两旁,欢呼声、笑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应椿坐在长椅上,没有动。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米朵发来的消息:“姐,我们准备回北京了,你在哪儿?要不要一起?”
应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城堡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童话般的建筑,童话般的氛围,可她的故事却一点也不童话。
没有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成年人,在现实的泥沼里挣扎,不知道还能不能抓住彼此的手。
风吹过,带来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应椿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笑得灿烂的人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坐一次旋转木马,想再看一场烟花,想把那些未完成的承诺,一个人完成。
然后,彻底告别。
告别过去,告别他,告别那个曾经天真地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自己。
她站起身,朝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背影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碎掉一点。
但没关系。
碎了的东西,就让它碎吧。
总有一天,她会学会用那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