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喧嚣渐渐平息，道具箱合上的声音、演员们互相道别的说笑声、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窸窣声，交织成演出结束后特有的松弛氛围。

林嘉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正低头收拾东西的张九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自从应椿重新出现，她就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淡定。张九龄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偶尔的出神、下意识的张望、比平时更沉默的状态——全都指向那个人。

她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陪伴、不动声色的关心，难道真的敌不过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九龄哥，我……”林嘉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算开口。

张九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后台突然安静下来。王九龙正靠在墙边喝水，闻言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清了清嗓子，拎着自己的包往旁边挪了几步。

不远处的曹九台正在整理大褂，听到这话动作顿住，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这么直接吗？”

后头正在喝茶的郑好老师也往这边瞟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喜欢你。”林嘉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张九龄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坚定地说：“嘉嘉，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什么？”林嘉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看着你慢慢成长到现在的人也是我，我为了你留在小园子……”

“我没让你这么做过。”张九龄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林嘉抓紧了手里的话筒——那是她今晚主持时用的，指节泛白。是啊，他没要求过她任何事，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嘉嘉，你很好，”张九龄的声音低了些，带着难得的柔和，“是我……我心里有个窟窿，我配不上你。”

林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化妆间，连主持服都没换。

那天晚上，林嘉直接改了机票飞回北京，说什么也没留下来。王九龙看着蹲在旁边认真收拾摄影设备的应椿，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张九龄的肩膀。

张九龄心里也不好受。他对林嘉没有男女之情，但这些年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让她这么难过，他并非毫无触动。

可一转头看见应椿那副事不关己、专心工作的样子，他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什么也不知道，真让人嫉妒。

“咱出去吃个饭吧？”王九龙提议，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他看向小米和应椿：“一起？”

小米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应椿却已经背起相机包，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多吃点儿。”

“别呀，”王九龙看了眼张九龄，尽力挽留，“吃点儿东西再休息，要不难受。”

“我真不去了，有点头疼，回去补觉。”应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小米担忧地看着她：“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应椿接过她手里的三脚架，“你去吧，这些我拿回去就行。”

她朝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饭桌上，小米努力活跃气氛，眉飞色舞地说着今晚演出的精彩之处。有她在，这顿饭总算没有冷场，大家都吃得还算愉快——除了张九龄。

他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动筷子，更多时候是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小米偷偷瞥了他一眼，凑到王九龙耳边小声说：“九龄哥私下这么沉稳啊？这台上台下反差也太大了。”

王九龙苦笑：“嗐，他那是心里不痛快。”

话音刚落，就见张九龄又干了一杯。

饭毕，有人提议去唱歌放松，张九龄摇摇头：“你们去，多少钱回来我报，你们玩儿得开心点儿。”

大家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强求。看着他上了出租车，这才结伴往下一个地点去。

酒店十二楼，应椿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就听见对面房间传来“滴滴”的刷卡失败声。她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张九龄正靠在门边，手里拿着房卡，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张九龄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涣散：“卡……刷不开。”

应椿扶着他靠墙坐下，拿过房卡试了几次，确实刷不开，难道是消磁了？“你等我一下。”她叹了口气，下楼去前台补磁。却得到这是十六楼房卡的结果，想起中午他还说住这儿，应椿没好气儿的白了一眼。

重新回到十二楼，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把他扶抱到电梯里，送回十六楼，打开房门，她费力地把张九龄扶到床上，心里有些恼——白洗的澡，还弄得这么狼狈。

这人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她转身想走，想了想还是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灯光下，张九龄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应该是没休息好。

他瘦了之后确实更显英挺，五官的轮廓更加分明。应椿看着，不自觉地笑了笑，伸手想帮他拉好被子。

手腕突然被抓住。

“你……你没睡着？”她一惊。

张九龄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了许多——他其实没醉到不省人事，只是借着酒意卸下了防备。他看着眼前素面朝天的应椿，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她还是那个样子，干净，清澈，让他移不开眼。

“那你放开我，我回屋了。”应椿试图抽回手。

话音刚落，张九龄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你起来！”她惊慌地推他，双手却被他抓住按在头顶。

“仲元……你起来，仲元？”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所有的挣扎都被他压制。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酒气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霸道而急切。应椿被动地承受着，只觉得呼吸都被掠夺，整个人晕乎乎的。

当他的吻移到脖颈时，她浑身一颤：“仲元，仲元你停下。”

她扭动着想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锢。他的手从衣摆下探入，掌心灼热的温度贴在她腰侧，她真的害怕了。

“仲元？”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让他动作一顿。

张九龄停下，看着身下的女孩——她闭着眼睛，眼角挂着一滴泪，睫毛轻颤。他叹了口气，低头吻去那滴泪。

“乔乔～”他声音嘶哑，又叫了一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语气里是许久未见的温柔。

应椿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爱你。”张九龄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应椿的眼泪瞬间涌出，越哭越凶。张九龄慌了，手忙脚乱地擦她的眼泪：“你别哭了行不行？你一哭我心里都没缝儿了。”

这话太熟悉了。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吵架，她委屈地哭，他就这样手忙脚乱地哄她：“宝贝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都没缝儿了。”

应椿抬起泪眼看他，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张九龄只觉得心头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你……”她哽咽着，“你都有女朋友了，你还和我这样？”

张九龄愣住：“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没有吗？”应椿也愣住了。

张九龄这才后知后觉——所以她之前说“都有了新的开始”，是指这个误会？他盯着她看，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慢慢蔓延到耳根。

应椿难耐地动了动身子，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温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张九龄喉结滚动，声音低哑：“这可是你先动的。”

“啊？”

话音未落，吻再次落下。这一次，应椿没有反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应椿醒了过来。

身下的刺痛提醒着昨晚的荒唐。张九龄还在睡，一只手横在她腰间，呼吸均匀。

应椿轻轻拿开他的手，忍着不适穿好衣服。为什么没有拒绝？她在心里质问自己——就因为听说他没有女朋友，就放任自己沉沦了吗？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刚走出去，就看见王九龙举着手正准备敲门。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你？”王九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房门，“你们？”

“他睡着了。”应椿的声音很平静，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王九龙站在走廊里，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

房间里，应椿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晨光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窗外，上海的早晨开始了。车流声、人声、城市的喧嚣由远及近，新的一天照常来临。

可有些东西，从昨夜开始，已经永远改变了。

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