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椿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
她伸了个懒腰,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闹钟响起时才三点三十。她起床洗漱,温热的水流让疲惫感消退不少。换了身轻便的运动套装——宽松的阔腿裤,短款T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最后检查一遍设备,她拎起包,准备去叫米朵。
一推开房门,却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张九龄正背对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踱步,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在背词。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我住那儿,”张九龄终于开口,向旁边的房间指了指,“背词,路过。”
他还是没忍住解释,尽管这个借口听起来拙劣——演员的房间通常在另一层,怎么可能“路过”这里。
应椿点点头,语气平淡:“您请便。”
她抬脚要走,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轻声说:“平常心就好,加油。”
说完,她抬手敲了敲米朵的房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门外,张九龄怔在原地。过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其实他只是听说她不舒服,忍不住想来看看,又不想被她发现,才编了背词的借口。
她却以为他是紧张怯场,还笨拙地安慰他。
这个误会,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大堂里,王九龙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抬头看见张九龄从电梯出来,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老大~”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张九龄回过神来,表情恢复如常,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我去,”王九龙凑近打量他,“你这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是怎么个事儿?”
张九龄斜他一眼:“你丫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时林嘉拎着行李箱走过来,里面装着今晚演出的大褂和她主持要穿的礼服裙。她看了眼时间,轻声说:“九龄哥,人齐了,咱走吧?”
“等会儿。”张九龄目光落向电梯方向。
林嘉刚想问还等谁,电梯门开了,应椿和米朵走了出来。
应椿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宽松的阔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短款T恤拉高腰线,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看起来就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同为女性,林嘉也不得不承认,应椿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清泠泠的好看,像秋日里的一泓泉水。
应椿自然也察觉到林嘉打量的目光,但她早已学会过滤这些视线。她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不好意思,久等了。”
“怪我,”米朵连忙接话,“乔乔姐等我来着。”
曹九台摆摆手:“没事儿,这不也没到时间呢嘛,我们来早了。”
张九龄站起身:“那咱走吧。”
一行人走出酒店,分乘两辆车前往剧院。上海的夜晚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动。
到达剧院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看着张九龄和王九龙下车后礼貌地向粉丝点头致意,应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们真的熬出头了。
不再是那个在小园子里为几十个观众卖力表演的少年,而是能撑起专场、拥有无数拥趸的角儿了。
演员们去了后台,应椿和米朵在观众席调试设备。刚架好机位,就听见旁边几个女孩在小声议论:
“跟九龄他们进后台那谁啊?”
“那不是广德楼的主持林嘉嘛?”
“专场还用小园子的主持啊?”
“嗐,人家关系好呗!”
“别瞎说,龄龄之前解释过,他们没关系。”
应椿听着,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是天真的人,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评判?
开场音乐响起,林嘉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款步走上台,笑容得体,声音甜美。应椿出于职业素养抓拍了几张,然后固定好机位,准备录制整场演出。
镜头里,林嘉笑颜如花,自信从容。应椿看着,心里忽然有些羡慕——羡慕她能笑得那么灿烂,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见证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些,原本她也可以拥有的。
她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龄龙出场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应椿透过镜头看着台上的张九龄——他的台风比几年前沉稳太多,控场能力也更强。说着熟悉的段子,抖着精心设计的包袱,举手投足间已是成熟演员的模样。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看见张九龄的目光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一瞥,很快移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应椿握着相机的手却紧了紧。
演出结束,后台一片忙碌与轻松交织的气氛。
王九龙把大褂仔细叠好,嘴里不住念叨:“你这眼神儿瞟的过于明显了啊!演着演着往台下看什么呢?”
张九龄正在卸妆,头也不回:“行,我尽量克制。”
“哎你这孙子今儿这么顺毛呢?”王九龙觉得稀奇,“说你什么你都不生气?”
“怎么着,非得动手啊?”张九龄透过镜子看他,“我又打不过你。”
“你就是不对劲儿!”王九龙总结道。
这时林嘉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九龄哥,喝点水吧。”
张九龄接过,声音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嘉嘉,谢谢,你照顾自己就可以了。”
林嘉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王九龙清了清嗓子,识趣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化妆间里气氛微妙。曹九台和其他演员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只剩下他们几个。应椿和米朵也结束拍摄,带着设备来到后台准备补一些花絮镜头。
“乔乔姐,”米朵小声说,“咱们拍点后台准备的画面吧?”
应椿点点头,调整相机参数。镜头扫过化妆间,落在正在收拾东西的张九龄身上。他背对着镜头,肩背挺拔,动作利落。
似乎察觉到镜头,他转过身。四目相对,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台相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朝镜头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
那笑容很淡,却让应椿按快门的手指顿了顿。
“姐?”米朵疑惑地叫她。
应椿回过神,放下相机:“差不多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
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距离,来消化今晚这些太过复杂的情绪。
窗外的上海夜色正浓,这座不夜城的灯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可有些心情,再亮的灯也照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