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椿回到北京已经是三天后。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杂志社时，米朵几乎是扑过来的：“姐！你怎么今天才回来呀？”
“我出去走了走。”应椿放下包，理了理头发，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郑观应从电脑后抬起头，笑着揭穿：“她憋着让你和她一起听相声呢！这几天天天念叨。”
米朵朝他做了个鬼脸：“肤浅。”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应椿回到工位，等她坐好，才凑到她耳边小小声地说：“姐，问你个事。”
“嗯？”应椿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积压的工作。
“九龙是不是喜欢你啊？”
应椿手一抖，刚从包里拿出的礼物差点掉在地上。她哭笑不得地看向米朵：“啊？”
这个猜想实在太过离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可能，别瞎说。”她摇摇头，把东西递给米朵，“给你的。”
米朵接过礼物，却还是不死心：“可是……可是他对你特别关心，在上海的时候总问你在哪儿，还让我回北京后见着你告诉他一声。”
应椿心里明白，王九龙那些关心，多半是为了某个人。想起那个人，就不自觉地想起上海那个夜晚——昏暗的酒店房间，他灼热的呼吸，还有那些不该发生的事。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她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想什么呢？”米朵看着她突然泛红的脸颊，好奇地问。
“没什么，”应椿慌忙打开电脑，调出在上海拍的演出照片，“工作工作。”
米朵的注意力很快被照片吸引：“呀，乔乔姐，你还去了迪士尼啊！”她凑近屏幕，一张张翻看，“这些照片拍得真好看！”
照片里有晨光中的城堡，有夜幕下的旋转木马，还有最震撼的——一场完整的烟花秀。应椿把烟花拍得格外灵动，每一簇绽放的瞬间都被精准捕捉，绚烂得像是能冲破屏幕。
“连烟花都拍得这么好，”米朵惊叹，“到底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实力摆在这儿！”
她眨着眼睛央求：“姐，我想要两张做壁纸，可以吗？”
应椿点点头，挑了几张发给她。米朵收到后迫不及待地发了朋友圈，配文：“人美心善会拍照，小的们没活路啦！”后面跟着一连串得意的表情。
那张烟花照被她放在了九宫格的正中央。
张九龄家里，王九龙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他刚从外地回来，行李都没收拾就跑到这儿蹭饭蹭Wi-Fi。
张九龄枕着他的腿，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大，”王九龙忽然拍了拍他，“看这个。”
“不看。”张九龄眼睛都没睁。
“不看是吧？”王九龙故意说，“你可别后悔。”
张九龄太了解他这个搭档了，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事。他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看什么？”
王九龙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米朵那条朋友圈。张九龄的目光扫过文字，落在正中央那张烟花照片上。
“这照片怎么了？”他问。
“这是迪士尼，”王九龙指着照片，“上海迪士尼的烟花秀。”
张九龄的呼吸一滞。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放大又缩小，好像想从那些绚烂的光影里看出什么。
“这……乔乔拍的？”他声音有些发紧。
王九龙收回手机，翻了个白眼：“你还不算是笨到家。”
张九龄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他拿过手机，点进米朵的朋友圈仔细翻看，除了这条之外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内容。他把手机扔回给王九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回沙发背上。
原来……她一个人去了迪士尼。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清晰得可怕。
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夜，他们坐在学校天台看远处不知谁放的烟花。她兴奋地指着天空：“仲元，你看那边的烟花！”
他笑着从背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心：“看到了。”
“仲元，你不喜欢烟花吗？”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他诚实地说，“太灿烂，也太短暂了。我喜欢长长久久的东西。”
“啊？”她有些失望，“可是我好喜欢啊……而且就算短暂，但看过的人会永远记得它的热烈呀！”
他被她的天真打动，紧了紧手臂：“好，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看烟火表演吧！”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睛笑得弯起来，“天真又浪漫又热烈！”
“好。”他低头吻她，把承诺融进那个温柔的吻里。
那些对话，那些表情，他记得一清二楚。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她笑起来的眼睛，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一个人，完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约定吗？
“老大！”王九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张九龄回过神，猛地站起身。
“哎！你干嘛去？”王九龙看着他冲进卧室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连忙跟过去。
“问个明白。”张九龄头也不回。
“你问什么去啊？”王九龙拽住他，“人家为啥跑你还没弄明白呢！张九龄！”
张九龄甩开他的手，已经冲出了门。王九龙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米朵发了条消息：“在杂志社吗？你们乔乔姐在不在？”
几秒钟后，米朵回复：“在啊，刚来上班。怎么了？”
王九龙想了想，打字：“没事，问问。”
他收起手机，靠在门框上。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就像很多年前，应椿不告而别的那天，张九龄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后却只能面对空荡荡的现实。
王九龙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跑了追，追了跑，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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