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杂物间里堆放着清洁用具和闲置的桌椅，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昏暗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勉强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应椿靠在墙上，呼吸还未平复。她看着眼前的张九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别误会，”张九龄打断她，声音低哑，“我问问你手腕好了吗？”

他知道自己那晚用了多大的劲，也知道她的皮肤有多娇嫩——从前稍微磕碰就会留下淤青，他总笑她是豌豆公主。

应椿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好了，没什么事儿。”

张九龄却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白皙的皮肤上，那圈淤青已经淡成浅黄色，快要消失了，可在他眼里依然刺目。

应椿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怎么？”张九龄抬眼，目光锐利，“这么讨厌我？”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眉眼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愤怒，痛苦，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张九龄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下一秒，他突然倾身靠近，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霸道。应椿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撬开了唇齿。她尝到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感受到他近乎掠夺的呼吸。她想推开，双手却被他牢牢扣住按在墙上。

“唔……”她挣扎着发出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直到唇上传来刺痛——她咬了他一下，他才终于放开她。应椿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张九龄看着她脸上的泪，“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应椿抬手擦掉眼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她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从没有讨厌过你。”

张九龄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却在她接下来的话里迅速熄灭。

“我们彼此都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何必还要互相纠缠呢？”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应椿几乎是逃出剧场的。她走得很快，眼泪却流得更凶，视线一片模糊。直到回到车旁，她才勉强平复呼吸，拿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

米朵正站在车边打电话，看见她回来，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姐！我拿到签名了！九龄还跟我合……影……”

她的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应椿通红的眼眶：“姐？乔乔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应椿拉开车门，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带着些许鼻音。

米朵小心翼翼地上车，不时偷瞄她。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里一片沉默。

过了几个路口，应椿才轻声开口：“我就是……刚刚和我的初恋彻底告别了。”

米朵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哭得这么伤心。”

她想了想，笨拙地安慰：“乔乔姐，你也别太难过了。我记得有句话说的，初恋就是用来成长的，有几个初恋最后能走到一起的。你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应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红绿灯上，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是啊，我以后会遇到无数个人，可……都不会是他了。”

米朵忽然不说话了。她看着应椿的侧脸，那上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不是大哭大闹的悲痛，而是一种安静到极致的哀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把米朵送到家，应椿一个人开车回去。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璀璨却冰冷。

到家时，汤圆早已等在门口，听见开门声就兴奋地扑过来。应椿蹲下身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汤圆安静地任她抱着，偶尔用舌头舔舔她的手。

她给它放了狗粮，换了干净的水，看着它埋头吃得欢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羡慕。

至少汤圆还有她可以等。

而她呢？以前心底深处好像总藏着一丝未说再见的期盼，总觉得故事还没真正结束。可今晚，连那最后一点期待也被他亲手掐灭了。

既然已经有了别人，为什么还要来撩拨她？为什么要吻她，又要让她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另一边，王九龙开着车，不时瞥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张九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剧场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此刻在车内灯光下却很明显。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张九龄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王九龙清了清嗓子：“老大……你这嘴？可眼见着要商演了啊。”

张九龄没吭声。

“咋样了你俩这是？”王九龙又问。

“拉倒了。”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彻骨的疲惫。

“拉倒了？”王九龙一愣，“为什……”

“闭嘴，开车。”张九龄打断他。

王九龙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这个。”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山与月杂志社，摄影助理，米朵”，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可是出卖色相给你换回来的啊，”王九龙补充，“这她同事。”

张九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随手扔回中控台上。

“都有新的开始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必要了。”

王九龙愣了愣，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张九龄依然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吻的画面——

她温润柔软的唇，她惊慌失措的眼睛，她挣扎时细微的呜咽，还有最后那句“何必还要互相纠缠”。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真狠，知道从哪儿下刀他最痛。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身铠甲，可只要她一出现，那些盔甲就碎得干干净净。

他还是败给她了。

彻彻底底。

何必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