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张九龄坐在副驾驶座上,头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王九龙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张九龄没动,也没回答。
“你要是放下了,就没必要再联系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王九龙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当时……她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真够狠心的。”
那段日子,王九龙记得太清楚了。应椿突然消失后,张九龄像变了个人。他整夜整夜地抽烟,一包接一包;演出结束就去喝酒,喝到吐,吐完了继续喝;最严重的一次,他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醒来后却在病床上号啕大哭。
那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他才勉强缓过来。所以王九龙心里对应椿是有怨气的——有什么话不能明说?非要不辞而别?一段感情,不管结局如何,总该给对方一个交代。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王九龙以为张九龄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
“我放不下。”
王九龙扭头看去。张九龄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微眯着,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一刻,王九龙忽然觉得心酸——这么多年了,台上插科打诨、意气风发的张九龄,心里始终有块地方是空的。
湖广剧场后台,气氛有些微妙。
王九龙换好大褂,找到正在和人对活的张鹤擎:“哥,今儿我俩攒底成吗?”
张鹤擎抬头,有些意外:“成啊。不过九龄不是说嗓子不舒服,今儿不来了吗?”
“没事儿,我行。”张九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换好了大褂,深灰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就是麻烦你了,哥。”
张鹤擎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他看了眼张九龄,欲言又止。
倒二的演员下了台,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张九龄和王九龙已经准备上场了。刘九思凑到张鹤擎身边,压低声音:“擎哥,今儿九龄前女友来了,坐第五排。”
张鹤擎一愣:“啊?我一直以为他和林嘉有那意思呢。”
“林嘉有那意思,九龄没有。”刘九思摇头,“要不早就成了。”
两人说话间,报幕声已经响起。张九龄深吸一口气,撩开侧幕走了出去。
台下,米朵看见张九龄上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她紧紧抓住应椿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是九龄!真的是九龄!”
应椿的手心瞬间冒汗。舞台上,张九龄穿着深灰色大褂,手持折扇,身姿挺拔。和几年前相比,他确实更沉稳了,肩背更宽,个子好像也更高了些。聚光灯下,他的五官清晰分明,下颌线利落干净。
“大家好啊,”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剧场,带着惯有的爽朗,“上台来得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德云社的相声演员,我叫张九龄。”
“旁边这位呢是我的搭档,王九龙。”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热烈而持久。应椿听着他说话,觉得他好像有点鼻音——是感冒了吗?
她坐立不安,想起身离开,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有多久没看见他穿大褂站在台上了?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米朵笑得前仰后合,回头却发现应椿神色异常,不禁小声问:“姐,你怎么了?”
“嗯?”应椿回过神。
“不好笑吗?”米朵疑惑。
应椿理了理头发,勉强笑了笑:“没有,挺好的。”她抓起包,“小米,我去个厕所。”
她伏低身子,想从座位间悄悄离开。刚走到过道,舞台上突然传来张九龄的声音:
“哎,那位姑娘,干嘛去啊?”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应椿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王九龙在旁边接话:“别走啊,我俩说的挺有意思的。”
张九龄攥紧了手里的扇子,骨节微微发白。他看见应椿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才稍稍放松了些。
“哎,”他转向观众,语气恢复轻松,“德云社有规矩,不退票,不让上厕所,不让乐。”
王九龙一脸无辜:“那人家听相声找虐是怎么着?”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只有应椿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包带,心里乱糟糟的,根本听不进后面在讲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散场,米朵又拉着她不肯走:“姐!求你了!机会难得,就等一会儿,我找九龄要个签名!”
应椿看着眼前兴奋的女孩,叹了口气:“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好吗?”
“好好好!”米朵连连点头,转身就冲进了涌向后台的人群。
应椿逆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剧场侧门,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她吓得心脏骤停,刚要喊,嘴巴就被捂住了。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清了那双眼睛——深邃,灼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别喊。”张九龄低声说,声音沙哑。
应椿点点头,他这才缓缓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