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贩卖区(九)

罗冷不丁地说了一声，西汀心虚得就像是个被偷东西抓了个正着的小贼，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使二人保持一段距离。她的脸颊烧地发烫，甚至不敢对上罗的眼睛。

罗别过脸去，虚握着拳掩在嘴边轻咳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偷笑，余光下他瞥见少女把脸埋得很低，纤细的手指一直在把玩着衣裙。不知是不是错觉，罗感觉两个人坐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独处要暖和许多。

他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间的灯，待在漆黑中太长时间了少女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白炽灯的光亮晃得西汀睁不开眼。光落在罗的肩上，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像是虚幻世界里才存在的人物，好看得那么不真实。那一瞬间，西汀看着他仿佛终于可以理解了为何飞蛾要义无反顾地扑向火光。

“所以，你为什么偷偷亲我？”

“啊…我没有偷亲！” 她气鼓鼓地走到罗的面前，微微仰起头看向他。但是又略有些理亏地侧过身去故作镇定，声音却渐渐地低不可闻。 “我是在吸食梦境。”

“梦灵吸食梦境都像这样的吗？”

罗有些心急地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弯下身子询问。无名的怒火在悄然滋长，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半路中途闯入自己生活的少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成为可以影响他心情的存在。

他的眉心紧缩，看向西汀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它纯粹得像一面镜子映着自己清冷的脸色。西汀慌乱地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地，她举起了随身带着的捕梦网在罗的面前扬了扬。

“我们用这个的。只是，你恰好在我身边…”

自觉失态，罗松开了西汀的手，不自觉地背过身去。他今天有些反常，西汀用手臂从背后环住罗的腰身，将他紧紧抱住。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西汀将脸贴在罗的后背上静静地靠着。

“你好像很不开心，我抱住你会好一些吗？”

西汀的嗓音很温柔，又带有几份娇俏，就像是一服安抚人心的良药，能驱散萦绕心脏的一切不良情绪。罗拍了拍西汀的手背，随后手附在了上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依靠着，罗看不见西汀的脸，但他猜测她肯定在笑。

“好多了，谢谢你。”

女孩笑了笑，为自己略见成效的安慰感到满意。她正想缩回双手，却被阻止了，对方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再抱我一会，好不好？”

罗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平静地与她说，声线有些喑哑，是请求，但更像是一个小男孩在撒娇。西汀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又意识到罗看不见，于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做了一个什么梦？”

“你的梦里面有我。”

西汀有些欢喜，她偷盗过许多人的梦境，可是这是唯一一个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梦。作为梦境的旁观者能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能肆意地取笑梦境的愚蠢与不切实际，但如果有幸能成为梦境的亲临者，西汀也不介意在虚无里做平日做不到的事情。

“既然有你，那肯定是一个美梦。” 罗说道。

他的话如同一滴晶莹剔透的水，坠入西汀的心湖，漾出层层涟漪。梦境被梦灵偷盗后，人类便会忘却梦里发生的事情，使得睡醒之后人们大多不能将梦境完完整整地道出。罗记不清了，但是他想知道他们会在梦里做什么，这也算是一种他们共同的回忆，即使没有实现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让梦成真。

“梦里，我们做了什么？”

少女雀跃地说着，连声音都是有感染力的，带给罗不期而遇的温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她道，我们看了日出，看那灿烂千阳如何划破黑暗的长空照耀万物；我们去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看萋萋芳草，看灼灼红叶，看落落余晖；我们在沙滩玩烟火棒，天空一望无际就像海洋的倒影，烟花飞腾，火焰掉入大海… …

西汀不停不休地讲着，罗甚至开始怀疑这段梦境的真实性，究竟真的是自己梦到了种种，还是西汀在’’添油加醋’’。他转过身，额头挨着少女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瞳孔、睫毛、嘴唇都是如此的清晰。

这勾起了西汀的回忆，记起了不久之前的亲吻。“你的嘴唇很甜。”

“是吗？”

那是巧克力的糖浆。他知道的，但是装作不知。罗侧歪着头凑了过去，冰凉的唇瓣贴在了一起，刹那间变得干燥而温热。他的手抚在西汀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一记的甜蜜。

“你！你..为什么偷亲我？”

少女用手掩住了嘴唇，吻依旧是甜的。她看向在不远处的罗，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可惜五官依旧笼罩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因为，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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