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日子罗都没有再见到西汀。他手上的工作比前些日子要更忙碌一点,手术一台接连着一台。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就连家门的钥匙也不知道被自己随手放到了哪里。办公室衣橱里备用的衣服被穿了个遍,都已经拜托下值班的小护士拿去洗衣店好几次了。
罗的内衬不再那么平服,有些起皱,眼睑下的乌青更加沉重,胡茬也变得杂乱。总总迹象都表明着,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手机里每隔一小时休息五分钟的闹钟时不时的响着,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
滴—— 滴——
罗又从浅眠中惊醒,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将呆板的眼镜架回鼻梁上,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道红印。他习惯性地打开了角落处的小型冰柜,抽出了一听咖啡,拉开,灌下。
罗倚靠在墙上,窗外是一帷淡淡的雾气,天边泻下几缕银白,铺满了地砖,攀上了他的肢体。气温挺凉的,易拉罐的罐身还粘有罗指尖的余温。他将易拉罐捏得变型,瞄准远处的垃圾桶扔去。
啪——
没有扔中。
“啧。”
罗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蹲下,罐身由于撞击变得更加的扭曲,它冒着冷光。影子错落有致地落在地上,越靠近罐子与地板接触的点黑得越浓重,这简直堪称为艺术品。
男人将易拉罐捡起,嫌弃地丢回垃圾桶。他顺势挨着墙坐在地板上,罗很烦躁,甚至连易拉罐扔不进垃圾桶这种小事也让他郁闷。听西汀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起来,他决定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大脑分泌多巴胺。
巧克力在舌面融化,草莓酱的糖心流了出来,滑进罗的喉咙却齁得他连连咳嗽。但是他依旧很烦躁,这不是工作压力的问题,也不是神经递质分泌得足不足够的问题,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西汀不见那一天。
果然西汀那一套不太适合自己。
“小骗子。”
他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坐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好看的脸被光线分隔成两半,一边投下了温柔的阴影,另一边染上了清冷的光亮。罗偏过头去,窗外的雪簌簌地落下,像是有人故意在高空中洒下糖霜,扬在瓦片上,落在树叶上,置在世间万物的表面。
周遭都是白蒙蒙的一片,雪白得纯洁,白得温柔,白得安静,它勾勒出城市最美好的一面。这不由得激起罗童年时对雪夜的反感,风像是知性一般透过窗闯进屋内,将罗整个包裹在凉意里。他快速走到窗前,厌恶地关上窗将风雪隔绝在外,罗杵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小雪下得越来越大,洋洋洒洒地铺满整个地面。
她今晚还会来吗?
人类世界下雪了,西汀隔着梦河往下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了往日那种灯火通明的烟火气,罗告诉她那叫下雪。这可能是人类世界与梦境贩卖区最相像的一次了,可惜罗似乎不那么喜欢,虽然他没有道明,但是西汀知道。
在西汀看来,罗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是每每谈及雪,他狭长的眼里总会闪现一瞬即过的感伤。那种感觉就像是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被人活生生地从怀里抢走,也许这一切正是发生在某个雪夜。
西汀很久没有见罗了,她很想见一见他。
她从那片泛着紫色微光的梦境贩卖区而来,踩在软软的白雪上,印出一串小小的脚印。西汀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没有边际的夜空中零零星星地落下一片片雪白,好像棉花糖的糖丝。她微张着嘴,凉丝丝的雪融在了舌面,冷得西汀直打哆嗦。团团白雾从她口鼻处呵出,她裹紧了衣物,向罗的办公室走去。
西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她听见了室内舒缓的呼吸声,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生怕会打破这一份安宁。罗睡着了,挨在了沙发上,白大褂歪歪斜斜地随意披在身上。他终于乖乖休息了,西汀放慢动作地坐在罗身侧的沙发空位上,手抚上了他的手背上。冷空气在掠夺着他的体温,少女心急地用自己的手尽可能地包裹着罗的手,附下身呵气来取暖。
罗好像梦到了什么,梦里的他似乎心情不错。罗的手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西汀的手,侧过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朝着西汀半躺着。女孩嗅到了梦境的味道,甜丝丝的,是个美梦。这驱使着西汀凑到罗的身边,越靠越近,鼻尖碰到了一起。
月光很亮,他们在光里,影子投在了背后的白墙上。渐渐地,两个影子交融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偷亲我?”
一声戏谑的询问打破了寂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