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过过那种身处在绝望里,看到了一丝希望,将它当做了救命稻草,然后眼睁睁看着这根稻草断裂的体验吗?
我现在眼看着那扇门一分一分的消失,就是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掐住了脖子,缓慢的收紧,却恶作剧般的留了我一口气。
吕珠比我还要激动,她疯了似的扑了过去,慌乱的去摸那扇门,“不见了……消失了?怎么会?怎么回事?我们唯一的可能出口也没了吗?”
南柱拉住了她,耐心的安抚,“你别担心,消失是暂时的,我之前实验过了,它只在午夜之后,日出之前的时段出现。”
那只无形的手猛然松开了我的咽喉,我终于得以喘息。
十二担忧的看着我,满脸忧虑。
我不知是被那种一惊一乍的绝望窒息感影响还是怎么,陡然觉得恶心。
忽然觉得十二像是个工具人。
吕珠说蓝尔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设人,那么十二……
以往倒还能说他是个龙套,没有意识,可自从他因为我逐渐觉醒后呢?
现在的他和没有意识的演员有什么区别?他满心满眼的都是我,从未为自己谋求过什么。
这不合理。
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不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该是舍己为人,勇于献身的。
哪怕是南柱和吕珠,自我意识也绝不是恋爱脑,都是将自己的自由和生命放在首位。
可十二,他为了我,挺身而出了多少次?大概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他为什么爱我?为什么护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忠诚?
我不是不知道去想,而是不敢去想,我在这个嶙峋狰狞的世界孤立无援,他的出现无异于救赎,无异于救命稻草。
我不愿去怀疑我唯一的光,唯一的暖。
他朝我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妍妍,你怎么了?”
我牵强的笑笑,整理了下思绪,“没事,那我们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找钥匙。”
南柱和吕珠对视一眼,“目前只有这样,只要一直不抗拒的走剧情,世界就还算稳定,我们能撑到最后。”
我没有表情,“科可我只有六天了,倒计时说我六天之后会死,我猜测这次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你们或许还能继续走接下来的剧情,即便不去逃离,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我站了起来,反手捏了捏十二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有六天。”
他们怔愣的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甚至说不上悲伤。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死亡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反倒可能有利的缘故。
剧情要我死,我死了,剧情继续,他们只要伪装屈服的足够好,不会有任何危险。
毕竟没有哪本书的主角会在书没写完的时候半途死去。
可我不一样,我是恶毒女配,是可以舍弃的角色,原本就是创造来推进剧情,做炮灰的棋子。
——
倒数第五天,以往还能在十二的哄骗下,睡上一时半刻。
现在是一分一秒也不能了,我整夜整夜的失眠,人很快的消瘦了下去。
我爸妈请了很多医生来看,都是徒劳,我告诉他们我眼睛里有个死亡倒计时,没有人信。
他们建议我爸妈将我送进精神病院,我妈发了很大的脾气,将一堆所谓名医全都轰走了。
我爸以为是十二的问题,想要将他带走做掉。
可是我只有十二了,我只要他,死也不肯放手。
我爸只好作罢。
到了倒数第四天晚上,我再次去了学校图书馆和他们汇合。
大家面面相觑,束手无策的看着那扇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地狱的门。
其实我现在,哪怕那是通往炼狱的大门,我都愿意去闯一闯,总好过做个彻夜难眠的行尸走肉。
可是,我们没有钥匙,没有任何法子能打开这扇奇幻的门。
我浑浑噩噩的回了家,十二照例陪在我床边。
我睡不着,歪头看着他温和恬淡的脸,“十二,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没准讲个故事,我就睡着了。”
他皱着眉头,想了好大一会儿,说好。
“从前有一个龙套……”他顿了下,探寻的看向我。
我示意他继续讲。
“这个龙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每天都跟着其他的龙套四处奔走,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没有轮廓,所有事都没有意义。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特别漂亮高挑的大美女?”我哈哈大笑,笑的牙关酸涩。
他有点羞涩的低头,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又接着讲了。
“那个人对他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从这天起,龙套就不再是龙套了,他的视野里走进了一个女孩儿,从此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开。这是开始,他只是每天看着她,观察她,后来又有一天,她遇到了危险,从天而降的花盆差点砸中了她,龙套看不下去,救了她,然后……”
我竟然在他幼儿园水平的絮絮叨叨讲故事里睡了过去,好似他温和清润的声音有种迷幻的催眠效果。
梦里是一片混沌昏黑的魑魅魍魉,光怪陆离的影子纠缠动荡。
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我无法醒来。
我抬头去看,头顶是一排巨大到目眦欲裂也看不全的红色字体,山一样沉闷,巨大诡异的压迫感排山倒海的压了下来。
死亡倒计时:三天。
一瞬间,我全身的毛孔都闭塞了,腿软到无法支撑。
我这几天一直跟十二在一起,还不知道眼里的倒计时已经扩大到这种程度。
它红的扎人眼,像是吸饱了血的魇兽,内里涌动着鲜红滚烫的血。
“再过三天,你会死。”
具体什么时辰?怎么个死法儿?谁杀的我?为什么杀我?
这个冷凉到有些像电子音的声音还是没告诉我。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声音是我所有噩梦的开始,二十七天前,他宣告了我一个月后的死期。
如今他又来了,宣告我三天后的临终。
我整张嘴都是木的,麻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出声问。
“你是谁?为什么我要死?我凭什么要死?你告诉我……那扇门是不是生门?钥匙是什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