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热的液体淅淅沥沥的落到我脸上,滚烫腥热。
我无意识的摸了摸,是血。
十二的后脑在流血,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出一道蜿蜒狰狞的线条,落到了我脸上。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无力的垂头倒在了我耳畔。
他满脸都是流动的血线,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要小心……”
我惶恐的说不出话来,恐惧的几乎心脏停跳。
“来人……来人!救命!救十二!救他!”
烟雾里,保镖们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抬了起来。
南柱和吕珠都惊呆了,惶然的旁观着一切。
救护车呼啸而来,十二流了好多血,血染上担架,一路滴答着流满了过道。
我浑身都在抖,连牙齿都在打架。
不行……不行,不可以!他是我在这世界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温暖,谁都不能从我手上夺走他!
十二进了ICU,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狗逼作者的安排。
是不是他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这个世界要抹杀他?
我妈来了,她不是很明白,我是如何搞出命案的,她以为十二是我害的,一直在宽慰我说,家里权势滔天,绝不会让我坐牢,会轻易摆平。
我想她是爱我的,但是她爱的不是我,是设定里她的女儿。
可是十二,十二……他是我的,只有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时间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这样漫长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保镖们说楼上的那一块儿,整个塌了,连手臂粗的钢筋都断裂了,那样的状况,不可能是人为。
我坐在急救室外面冷硬的椅子上,翻着平板上断裂处的照片。
现在是骄阳六月,屋外还是明媚的阳光,我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阴影里,无边严寒一分一分侵袭着我的身体。
我的手脚都没了知觉,血液逆流回笼一般全部聚集在心脏,砰砰的跳动,几欲炸裂。
我错了,我想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那些照片里,楼层塌陷的位置那样精准,就在我的头顶。
十二离我起码有三步远,其实它想要砸死的只有我一个人。
是我拥有了不该有的个人意志,是我受到了这整个世界的排斥。
这个世界想要抹杀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被楼顶花瓶砸也好,突如其来的地震也好,楼层巧合的塌陷也好……
全部都不过是这个世界因为天然的排斥,为了抹杀我这个bug,引起的连锁反应。
十二……他救了我两次啊……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我岣嵝着身体,弯腰痛苦的抱头,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眼泪就先下来了。
到了后半夜,医生出来了,我问他,“活得了吗?”
医生说:“伤到了颅骨,不好说,再观察一晚,过得了后半夜,挨得过明天,就能活。”
我木木的点头,再四叮嘱他不要吝惜,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设备,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十二。
我看了一下左下角逐渐膨胀的倒计时。
本来我还有十九天,可我现在不得不做一个决定。
我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
我转身离开,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和倒计时一样鲜红刺目的急诊室信号灯。
我哑声说:“医生,麻烦您了。如果……”我哽咽的面目扭曲。
“如果万一十二挺不过去,也请你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我。”
医生答应了,我走了,长而空旷的廊道里,回响着我的脚步声,我没回一次头。
得益于我家的权势,我很快弄清楚吕珠的家,叫上我的保镖,开上私人直升飞机,花了十分钟空降了她平民小区的家中。
她被飞机的轰鸣声吵醒,穿着睡衣出来看。
这个逼仄简陋,住了数万人的小区一瞬间就醒了,到处都亮起了灯,人声沸腾。
我面如死灰的站在她面前,没等她说话,上前给了她一耳光。
她的父母不知所以,嘶吼大叫,我嫌吵,让人扔到了屋外。
世界的谜题解开了,现在有问题的人只剩下她。
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
我单刀直入的问:“现在的你是‘女主’还是‘吕珠’?”
她捂着被我扇肿的脸,目光冷的可怕。“你什么意思?”
我死死地盯着她,“南柱被我捆在海码头,你现在说点有用的,我就不丢他下海喂鲨鱼。你不说,我就杀了你的男人和你父母。不要以为我会有负罪感,你们都不是人,你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我杀你们,没有负罪感。”
我还是在诈她。
她的脸渐渐的变得扭曲,我从她脸上的狰狞的沟壑里读出不甘和悲愤。
我说到世界的产物时,她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正常的吕珠会歪头和善白痴的问我什么意思,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她抿着唇不说话,我抬出三个指头,冷硬的伸向她。
“我只数三个数,老子的男人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没空跟你扯皮,三……二……”
“不要杀我父母。”她硬邦邦的甩出这句话。
我垂头看她,冷笑着说:“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南柱有了自我意识,但却没法儿反抗世界的意志,他始终是清醒的。你不一样,你走剧情的时候是懵懂的,独处的时候是清醒的。我说的对吧?”
她的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在证实我的猜想。
她很聪明,觉醒的她对南柱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甚至骗过了这个世界。
“傅妍……你都能胡来,我为什么不能?”她颤抖着无力跪坐下去。
“你知道那种恐慌吗?知道自己连个屁都不是,生死自由都捏在一个无形人手上的恐慌吗?”
我低头看着她愤恨的脸,面无表情。
“那你知道死过两次,无时无刻都被死亡倒计时折磨的感觉吗?我凭什么就得同情你这样可怜又可恨的搅屎棍?你今天好好告诉我,你为了你自私的人生和自由,都做了些什么?”
电话忽然响了,是我的。
我的手开始抖,伪装到极致的冷酷,几乎崩裂。
我怕吕珠看到,背过身去,接电话。
我听到那头有点抱歉的声音说:“很遗憾,人没挺过去,你走没多久,就脑死亡了。”
巨大的轰鸣迸裂在我耳边,我甚至丢失了瞬间的五感,听不见,看不见,连触觉都失去了。
我僵在原地,好像全身的悲愤和力气都随着十二的离开,抽干了,消耗殆尽。
身后的刀戳进我心脏的时候,我都没感到痛。
吕珠在咆哮,她和南柱一样,她一边抽出刀子,一边凶狠的捅下一刀。
“都怪你!都怪你!我都快要成功了,你去死!你去死!”